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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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人較古人而言,有許多機會可以去到古人或許一輩子都未必能夠去到的地方。如魏晉時人,縱使士族子弟衣食無憂,車僕相攜,卻也礙於山川險途而不得不“滿壁江山作臥遊”。畢竟當年也不是人人都學得了謝康公或明人徐霞客。今日,臥遊的情趣也許聽起來十分笑話,哪還會有人躺家裡床上,望著別人旅行的照片作神遊狀。旅行到現今都不過是張機票或是車票的事情。所以對自己而言,外出旅行幾乎皆不成什麼問題,最大的難處反倒是一個“緣起”。到底還有什麼地方值得自己下決心去走一遭,甚至往返不綴息?

     

    正好比吃慣了精食細糧的城裡人,難得一頓粗劣的農家菜會令其讚不絕口。久居江南的人,終日習慣了煙花雨露的景色。於是青藏高原這一處崇山巄嵷,川江逶迤的壯闊風光,自然令無數人推崇備至。這無數人當中,當然也包括我在內。對於這個世界上海拔高度最為突出的領土,縱然有這樣那樣許多個人間遺憾,可這些都不足以令人望而卻步。所以,當機會出現在自己面前時,也正是所謂“緣起”之時,自然也就是我收拾行李上路之際。

     

    航班需從重慶轉機。一大早從浦東機場出發,晌午之後才登上最終往拉薩的班機。坐在靠窗的位上望出去,九月底的高原上已可見白雪皚皚的峰巔。我認不出哪兒是哪兒,於是望見有特別高聳雄偉的雪山便拉著乘務員問山名。那人低頭朝外望瞭望,支吾了一會兒,便搖頭說不知道,笑一笑走開了。沒有打聽到結果,心中不甘心,於是又打開地圖尋找。重慶飛往拉薩的航線自己其實並不清楚是如何行進的,只能估摸著想像,或許有看到了貢嘎山,或許剛才經過了林芝的南迦巴瓦峰。飛機飛行在一萬多米的高空中,透過雲窗看那高原的山川距離自己也不過咫尺間。極目處的天空呈現出極其完美的寶藍色,自深至淺,絕不是人間畫筆可以描繪的色彩。雲層忽密忽疏,忽卷忽舒,仿佛刻意雕琢又仿佛渾然天成。漸漸的,飛機開始降落,待望見蜿蜒的拉薩河及其兩岸的那些胡楊樹(亦或是其他什麼樹,反正我皆不識)愈發清楚可辨,我知道自己距離嚮往許久的聖城“拉薩”,已不過一彈指般的距離了。

     

     

     

    下了飛機,踏上西藏的土地。之前曾被人警告過飛機入境後要仔細突發性高原反應,於是小心翼翼慢吞吞地向前走。即便如此,落地幾分鐘後,一陣暈乎乎的感覺還是迅速湧上心頭。機場距離拉薩尚有幾十分鐘的路程,於是坐上一部小面的往市區去。九月的日頭在高原雖然溫度不高,但是曬在皮膚上居然有焦灼的感覺。或許是大氣相對稀薄,紫外線的強度也隨之加強。我從來都是喜歡曬日光浴的人,然而面對高原的紫外線還得悠著點。於是遮陽帽,太陽鏡,小方巾,防曬霜一個都不能落下。機場路有些地方正在維修,車子有些顛簸。人怔怔地望著窗外,剛於空中所見之山川壯闊,如今入目一片石頭荒山、稀疏黃木,泥塗淺灘,心中突然想到何所謂“可遠觀而不可近看”,或許說的就是如此,無奈搖頭一笑。

     

    抬頭望去,只有頂頭那片天空依舊是那麼明澈的藍,無論近觀還是遠看。這天之色藍從佛家來看,或许即所谓是虛幻不實的那个真相。也是世界上愈是不實的東西愈加呈現完美,故而愈加完美的東西愈是虛偽。難道不是這樣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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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無話不說的友情淡了,各自為營,各自過著自己選擇的日子,少了來往;曾經朝夕相處的愛情散了,各自飄零,各自過著自己平淡的日子,仿佛不曾經歷。每一天都過得毫無意外,除了辦公室中永遠理不清的紛亂,做不完的瑣碎。因此,困擾於都市中的人啊,旅行成了唯一的安慰,至少對我而言是這樣。

     

    一眾人的旅行是熱鬧的,一個人的旅行是隨意的,三三兩兩幾個人的旅行是愜懷的,所以我不會去拘泥於任何一種出行方式,只要能夠讓自己有機會離開這個早已令人疲倦的地方。這座城市,生於斯長於斯,卻眼見著那些外地遊子趨之若鶩般湧來,又義無反顧般,哪怕被傷的頭破血流。所謂城裡城外的情形,應該即是如此。平心而論,每個人都有權利來決定自己走的路,所以我要學著去尊重別人選擇了我所不能理解的生活態度。留下,也是歲月;離開,也是歲月。

     

    這兩年以來,或說有情感上的漣漪,卻如蜻蜓點水般輕描淡寫,轉瞬而歸複平靜。漸漸的,情感成了生命中或有或無的點綴,轉而將“寄託”付與信仰。花費了不少精力時間以及金錢,轉走於名山大川那一處處的宗教聖地,希望能夠找到“寄託”可以放心安置的地方。然而,對於一個心中尚有諸多眷戀割捨不下的人而言,想要放下談何容易。於是走過路過,仙山佛國都成了到此一遊的旅行,到成了心中無可奈何的結局。

     

     

    若要說這些年走過什麼地方最令自己牽掛,除了08年甘肅的絲綢之路以及09年京都之行外,便是去年秋天去的拉薩。07年曾經有過一次亞丁稻城的經歷,也算是初入藏區,第一次見識了高原地帶壯闊雄偉的風光。只是當初的經歷太過艱難,以至於短時間內都沒有準備再次入藏的打算。直至去年,有人在組織西藏入新疆的長途,難耐心中蠢蠢欲動的好奇心,跟組織者聯繫上。可惜的是,不過一個晚上的糾結,團隊的最後一個名額與自己擦身而過,最後自己只能跑到拉薩和大家玩了幾天,便回上海轉而飛往曼谷去了。

     

    隔了這許多日子,今日才有興致落筆。只是對於走馬觀花一般的旅行,除了無法忘懷的美景之外,總覺得少了些什麼。當是一個人的旅行,或帶著傷痕,或帶著期望,或帶著聊賴,或帶著輕快,總有一些可以拿來說一說的滋味。而當是一群人的旅行,除了嘻嘻哈哈,许多情緒都被深藏起來,临到终了也就再不记得许多了。。。

     

    所以,自己还是喜欢一个人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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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邁 - [天上人間]

    2011-03-23

    每次去曼谷,都會去health land的傳統泰式按摩店中作推拿。Sathorn街往西有一家health land的分店,店內有個小商鋪。有一次我去的早,候位期間便去鋪中閒逛。店員也正好沒什麼其他客人需要招待,於是便和我攀談起來。

    聊天過程中,店員告訴我她來自泰北那座最大的城市 – 清邁,並問我有沒有去過。我很遺憾自己來了這麼多次泰國,居然還未去過清邁這座泰國第二大的城市看看。於是當時便對她,也是對自己許諾,下次來泰國無論如何都要買張機票去清邁走上一遭。那女人聽得高興,便興趣盎然地跟我說起她故鄉那些引人入勝的風土人情。然而,對於清邁當時還太過陌生,以至於她當時跟我說的那些節日,那些風景,那些美食,最後當我到達清邁城的時候一個都想不起來了。所以,當那個三天自己一個人在清邁街巷中毫無頭緒地漫步,基本都是看著什麼算什麼,想吃什麼吃什麼。如此隨意的經歷,雖然不同於以前那些按部就班,隨圖索驥的旅行。到有另一種隨心自在的愜意。這倒十分符合清邁這座城市的個性,一切都那麼悠閒自得,一切都那麼隨遇而安,一切都慢了下來。原來活著真的可以不用每天看著to do list去趕工,不用每天聽著鬧鐘去開會,不用今天想著明天還有多少deadline,也不用操心股市房價的臉色,老闆客戶的心情究竟是陰晴還是圓缺。

    泰北的氣候相比南部要涼爽許多,但是相比國內依舊炎熱。這片區域山川連綿,然而歷史風貌卻保存得相當出色。追溯到中國唐朝時期,這裡曾經是泰族景線王朝的居住地。然而對於這個王朝,歷史文獻所載不多,我也無從對她有更深入的瞭解。隨後大約為中國南宋時期,蘭那王朝的孟萊王戰勝了孟人所建立的哈利奔猜國(也就是傳說中的女兒國),將原屬其統治的南奔地區歸入自己的版圖。不久孟萊王繼續擴張領土,直至最後統一了整個泰北地區。

    由於蘭那王朝的北疆跟中國西雙版納相鄰,王朝與中原朝廷的時節往來頻繁。至今中國境內的傣族,無論其文字還是宗教、風俗都與北泰有著千絲萬縷的因緣關係。曾有人告訴我,泰北的暹羅人與華人通婚數百年,混血的模樣出落得俊俏挺拔。如今泰國時尚界許多一線模特都來自泰北,並且很多都帶有華人的血統。至於民間的審美也大多喜愛華人那種相對而言更高大的身型與白皙細嫩的皮膚。這也難怪我這樣曬燈曬出一身古銅色的江南人,到了泰國只能將牌坊留在曼谷的silom大街上。即無身高也無雪肌的形象,暹羅那兒不那麼受歡迎。

    十八世紀,鄭信從緬甸人手中奪回Ayuthaya之後,繼而向北挺軍,不久又收復了清邁,將緬甸人徹底趕出泰國。鄭信在清邁設立藩王“Chao”,從此開始了清邁長達一個多世紀的割據時期。在這個時期,清邁名義上雖然屬於泰國疆土,但是並不受曼谷中央朝廷的直接領導。1874年,偉大的拉瑪五世(其功業相當於中國的康乾二帝)登基後便著手開始處理清邁的控制權歸屬問題。經過數十年的政治交涉,最終藩王退出清邁的歷史舞臺,而古老的清邁城正式成為曼谷王朝的直轄疆域,並成為北泰最重要的城市。

    對於清邁的記憶,除了這些於書籍及博物館中所瞭解的內容之外,所剩並不多。關鍵在於那短短三天的旅行,懶懶散散的悠閒信步,沒有打算去記住什麼,也就不會去想及什麼了。老了以後,如果要挑選一個適宜養老的地方,我心目中的天堂自然還是日本京都及奈良,即便這個國家永遠都是籠罩在地震海嘯的影響之下。除此之外,我相信留在清邁走過下半輩子也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當冬日來臨,可以飛去普吉享受海風送來的溫暖;當夏日之際,可以躺在清邁清涼的寺院地板上,聽僧侶低聲經唱。當國內的生活愈發瘋狂,不斷飆漲的生活成本與不斷失去的信任保障之下,我已經徹底失望,再不會有任何打算把下半輩子託付給一個與民爭利,唯己是圖的大陸執政黨。

    古曰,父母在,不遠遊。如今對我而言,留下是盡孝,離去是自保。作為一個平民,暖衣飽食,安居樂業才是最首要的,什麼愛國愛民愛不愛這個黨?且不說這種“高尚”的情操是否能夠當飽,對於一個不愛你的國家、愚民及政府,我為什麼要愛它們呢?中國人落葉歸根的意識根深蒂固,其實死在哪兒不是一個死呢?這事兒一旦想穿了,也算涅槃了!

    說遠了,清邁,還是值得自己一去再去,或是住下來享受生活的地方。


  • 阿育塔亞 - [天上人間]

    2011-03-20

    去了不下十多次泰國,總是來往于曼谷和普吉之間。北部的泰國氣候涼爽,民俗繽紛,耳邊總是不斷被人提及那兒的悠閒與愜意。心存嚮往久矣,卻一直因為種種原因沒有付諸行動,直至自己這次準備離開暹粒從陸路進入泰國之際,才下定決心要開始往曼谷北方去,看一看那個領軍滅了延續千年的吳哥王朝的Ayutaya王都(大城王朝)遺址究竟是怎麼個模樣。

    從曼谷長途車站出發,一個小時左右就可以到達大城府。五月炎熱的溫度,多數遊客應該都去海邊度假了,大城府的街上見不著幾個人,連當地生意人都躲在屋裡不願出來招呼客人。從古城區外的街邊找了一家鋪子租借了一輛自行車,就這樣頂著烈日又開始了我的尋古之旅。

    相對中原帝國而言,南亞、東南亞諸國沒有著史的習慣。千年的吳哥文明若沒有華人的筆記,即便印度人若沒有玄奘法師的大唐西域記,許多精彩的歷史片段真的便隨風而散,不復人知了。13世紀之前的暹羅人歷史文字記錄極其稀少,1238年建立的素可泰王朝是暹羅人有詳史可考的第一個王朝,僅僅持續了一百多年。1347年烏通王遷都大城建立新都,宣佈脫離素可泰王朝而獨立。隨後不久便併吞素可泰王朝疆域,并上書中原明朝被冊封為暹羅國王。自1347年大城成為阿育塔亞王朝的首都開始,歷時420年,存33位君王,最終于1767年被來自緬甸的軍隊夷為平地,一如當年他對吳哥通王城所施的暴行一樣。歷史,報應輪回,屢試不爽也。

    華人移民鄭信帶領了軍隊趕走了緬甸人,放棄了滿目蒼夷的舊都于吞武里重建暹羅王國。數年後,鄭信卻被手下部將謀害,并篡奪了王位,自此曼谷卻克里王朝登上歷史舞臺。篡位者即拉瑪一世,直至如今暹羅國王傳位九世。

    阿育塔亞王朝的君主雖然滅了吳哥王朝,但是從另一方面而言,卻全盤接受了吳哥王朝政治、宗教、文化上的影響。如今泰國境內至今可見于阿育塔亞時期所建造的印度教寺廟,如同吳哥君主一樣,暹羅的國王同樣以專制的統治治理王國,并向國民宣佈自己為Devaraja(神王)的化身。

    大城府舊城之內,當年的木質建築早已被緬甸人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就連磚石結構的城牆也被武力摧毀得傾塌崩壞。根據記載于大城府的黃金時期,全城內外有皇宮三座,寺院三百餘。四百多年的營建使得這座城市即使如今天一般衰敗殘破,卻依舊展露出蒼涼凝重的悲壯美。許多中國人對泰國的印象只是局限於她的情色服務與碧海藍天,然而在曼谷與普吉色彩斑斕的光芒之後,古都空曠、深邃的遺址卻又令人體驗著不一樣的意境。

    大城府在中國人看來,城域相比帝都而言小的可憐,一天的自行車逛了大半。當然如果有較多的時間,我也願意留下三兩天于城中慢慢流連。古城中有人騎著大象悠閒地散步,我停車路邊張望了一會兒,那騎象的男孩子對我揮了揮手。日頭漸西,我也準備打道回曼谷。這樣的路行,從暹粒到大城,前後不過用了四十多個小時的時間,然而對於歷史而言,跨越了整整一個千年。

    大城府

  • 又是一個回春的季節。我決心放棄那間臨街的小屋子,搬到馬路對過的高層社區。二十六樓的高度,可以將浦西至外灘的景色一覽無遺,只是自己對這類都市風光從來沒有太多的熱情。連著幾個星期,瑣瑣碎碎的事情耗盡了2010年留給我的最後一點精力。倒也好,移至新居之後,至少形式上也算一個新的開始。人啊,一種自我欺騙,再算上幾杯老酒,日子就可以這麼過下去了。

    去年五月去的吳哥,轉眼快一年了,這輯遊記斷斷續續也寫了快一年。倒不是說,自己有多想隨性而落筆。只是越來越忙的工作壓力,以及新入手的玩意兒(如微薄,ipad,iphone等)多少轉移了一些自己對文字堆砌的興趣。

    舊的故事也該告一段落了吧。新的一年有新的生活,新的旅行以及新的故事去面對。雖然僅從性格上來說,自己不是一個特別容易喜新厭舊的人。但是,本來枯燥無趣的都市生活中,若不能時不時給自己搞些新意思,最後一輩子到終了,至少對我而言,總有些對不住前世處處積德,方獲此生為人一次的機會。

    暹粒五日之後,我離開柬埔寨直接從陸地關口再一次進入泰國。由於之前的4月剛結束一段普吉-曼谷的旅行,因此這次打算從曼谷向北走,去泰國的舊都城,“阿育塔亞”(即俗稱“大城府”)走一圈。

    當年滅了吳哥王朝的泰國軍隊,正是從阿育塔亞出發,我的旅行正好走了一條折返的路。獲勝的軍隊滿載吳哥大城的珍寶,並利用這些財富將大城王朝推入輝煌的時代。而我則懷著幾日下來雷雷碩碩的審美疲勞,追夢於曼谷紙醉金迷的夜生活。一個人的旅行,譜寫著只有自己才明白的歌詞。離開從來就是下一段旅行的開始,沒有終點,也沒有起點,直至輪回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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