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 “昔人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站在湘江桥上,极目远望去,远处的尘雾挡住了视线,我只能看清楚不远处橘子洲头的草木,零零落落显得有些萧瑟不堪。洲上并没有我想像中的景色,几栋旧屋子散落在四处,当地人告诉我每年的雨水季节,湘江的潮水会将洲滩淹没,所以自古以来洲上从来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建筑物。这个本来默默无名的小沙洲只因为一些人的足迹和一些人的传说,自此扬名,以至于我免不了俗,也站在洲上望尽了天涯路,心远却无所依。

    过了湘江,便在岳麓山脚下。山势不高,连绵起伏却也占地广阔。岳麓书院这个千年学府便安安静静地处在其中,背山面水,占据着极佳的地理位置,风水也是如此有利,也难怪这千多年来,此地人文兴盛,才俊辈出,自是免不了书院于现实意义以及精神意义上的功劳。

    有关于宋代的四大书院,各有说法不同。比较通用的说法是江西的白鹿洞书院,湖南的岳麓书院,河南的雎阳书院和嵩阳书院。如今的湖南大学便是在岳麓书院的基础上渐渐壮大起来的。这小小数间楼,名人足迹遍处,随便提起的名字都足以令楚人傲世无愧。宋时张栻,朱熹,彭龟年,游九言,欧阳守道等,明时王夫之,王阳明等,清时彭浚,曾国藩、左宗棠、郭嵩焘、胡林翼等,近代杨昌济,蔡锷,程潜,蔡和森等。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南宋德祐元年,元兵围攻长沙,元将阿里海牙兵毁书院,岳麓师生荷戈守城,诸生抗元共守,大都壮烈牺牲了。书院中人接受理学思想的教育,于个人品行中恪守忠孝廉节的道德要求,于国事上体现出高度的民族忠诚。历代师生力主抗金卫国,以实际行动来抵御蒙元南下,虽然他们的付出远不能挽救大势已去的赵氏王朝,当对于个人而言,他们活的精彩,死而无撼矣。

    书院屡毁屡建,无论建制规模活着建筑式样都早非当年情景了。我走过喧闹嘈杂的闹市,越过书院的回廊和庭园,走进少有人驻足的后院,四周安静得似乎天地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坐在石板上,靠在柱廊旁,闭上眼睛让自己安静了数分钟。想象中,千年的时间在一瞬间进入我的脑海中,虽然我根本不可能遇上朱熹人等,但我可以感觉到他们冥冥中给我带来的影响。于书院中,我真正地一次融入到中华传统文化精神的氛围中,只有在这里,我可以找到自己的价值,发现真正的自我,感觉如鱼得水般的自由。而这样的感觉,是如巴黎东京纽约上海这样的都市所根本不能给我的。

    有人说,我所追求的那些东西是很不实际的。好比我所倾心慕学的两宋院画以及唐宋书意,在当前这样的社会文化环境中,是根本无法造就前人的高度的。一个时代环境产生一种特定文化,而现代中国早已失去了中华传统文化发展所依赖的土壤。理论上我同意他说的,但他可能不知道,其实在我的生命中,我已经用自己的想象,用自己的感情,用自己的愿望塑造了一个两宋时代。我可以身穿洋装,居高楼,坐飞机,看电视,但我的心中存在着自己的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是断不会受现代文明的影响的。

    最后,想要补充说明一下,来到长沙,我发现这个城市有几个非常明显的地域特色。

    第一,长沙男子的男子气十足,拥有强烈反抗精神。虽然他们的个子并不如北方男子高大,但我个人感觉,整体而言,如今的东北人在气概上毕竟还是输了湖南人一筹。

    第二,长沙的服务业非常发达,服务人员有非常良好的服务意识,因此我总能于他们的微笑中感到湖南人的亲切。虽然历史上,湖南人历来都是以骠捍强硬出了名的。湘军的无师不利,湘匪的凶悍强硬,以及湖南辈出不怕死的革命斗士都让我觉得,湖南人应该是属于性情中人,喜与怒都表达的干干脆脆,实真男子也。

    第三,长沙的娱乐歌舞业发达。少男少女几乎个个能歌善舞的。大街上搭台表演的事情一路常见,各花入各眼,想每个人都可以从中找到自己喜欢的类型。湖南的伢子妹子一个个都做着自己的明星梦。

    第四,长沙的按摩推拿业非常非常发达。虽说如今已经不如前两年那么红火了,但是沿街数不清的大店小铺都提供休闲按摩服务。当然,不用我明说,有些按摩店是挂着羊头卖着狗肉,但有些正规店里的师傅,手艺是非常不错的。我在长沙的那几日,夜夜往“颐而康”请师傅帮我推拿放松。回上海后,这几日下来我颇怀念长沙的推拿服务。自己在“颐而康”办的一张VIP卡,还剩下不少银子,下次一定还会再去长沙的。这点我相信。好地方,对我而言,只去一次是不够的。

    第五,据调查,长沙的烤鸭价钱应该是全国最便宜的了。

    岳麓书院,朱熹的亲笔

  • 渐已入秋的长沙,早晚都有些凉凉的。这个城市跟我认识的绝大多数城市一样,钢筋水泥堆积起来的高楼矮屋将残存下来的木头房子挤压得几乎无地可容。到处都在大兴土木,无论是晴天还是阴天,天天都是灰蒙蒙的,我问了不少人那层雾到底是灰尘还是水气,没有人说得清楚。出于自我安慰,我暂且当它是传说中“潇湘烟雨”的那份景色吧。于是登上天心阁远眺,湘江的水自东而来,向西而去,对潇潇暮色洒江天,轻叹一句千古一番洗清秋。

    离开上海那天早上,遇上前方车祸,于是发生了这辈子第五次误机。待赶到机场,重新买了张机票出发,到长沙的时候已经邻近中午时分了。出机场,搭的士往酒店赶去,同事们早在哪里等得饥肠辘辘,匆匆忙忙跟他们用完午餐,往河西岳麓山脚下的湖南大学去,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午后的校园非常热闹,来来去去的学生们大多已经下课了。很多人围在操场边看光膀子的男生打篮球。那些男生的身材虽然不能说线条如何漂亮,但一身的腱子肉不带一点儿脂肪,看着真是让人羡慕。湖南的男生女生大多皮肤很好,看上去光洁细嫩。虽然他们吃了一辈子的辣椒,却从来不见脸上冒出多少火气的痕迹来。打篮球中有一个身材相比之下比较出众的,我站在一边的树下观望他奔跑雀跃,转身传球,举手投篮,身姿轻盈矫健。看着看着不禁失了神,怀念起当年自己的校园生活来。当年自己根本不象如今这么热衷于运动,书生气十足,只是算是班上的文娱活动分子而已。记得那时自己曾非常喜欢坐在后排的一位男生。如果要形容他,他应该算是非常标准的运动男,十四、五岁的时候已经长得结结实实,高高大大。运动会的时候规定班上每个学生都得报至少一个田径项目,而我根本不擅长也不喜欢田径,所以常请他代劳。他替我上场跑步,总能拿个名次什么的。当时我站在跑道边为他的冲刺胜利而欢呼,同时也为自己的快乐而得到满足。少年时朦朦胧胧的初恋总是令人怀念的,如今看着别人打篮球而想起他来,以至于那天整整一个傍晚,自己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这么些年过去了,很久没有联系过他了,想他也应该结婚育子,或许大腹便便,一脸臃肿,远非当年我所心仪的那个人了。不过,留在我心中的他永远保持着当年的样子。我觉得,他的体型外貌多多少少跟我相象中的杨过应该是比较接近的。他家非常穷,一家几口挤在苏州河边的贫民窟中。他从来不让任何同学去他家玩,但他常来我家玩。88年母亲买了任天堂的游戏机给我,他更是成了我家的常客。毕业各奔东西后,暑假中他曾最后一次来我家,说是为了工作报名,用一张彩色照片换走了毕业时送我的黑白报名照。自此以后我们再没见面,那张彩照我一直收着,如今想起来想起那些往事来,心中一阵阵的酸甜不能尽数名状。如今我回到他住过的那地方,棚木破房早已拆迁干净,在原地建起了高耸入云的高楼,我对儿时的记忆也随之淡去。终有一天我所珍惜的一切都将随着我的消失而消失,如同千万年来不停上演着的悲喜剧一样,只不过是时间长廊中的一场过眼云烟罢了。

    到长沙的第一晚,自己有些昏沉沉的,打电话问酒店找推拿师。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问我要全套服务么?我问全套服务是指全身推拿么?小姐低吟不语,我突然想起什么来,于是赶紧补充说我只想做头部按摩。小姐说没问题,于是我下楼。

    推拿完,跟长沙的朋友几个短信来去问候了一下,时针指向子夜十二点,我便更衣洗浴,上床休息了。

    长沙第一天,完。



    图为长沙年初刚竣工的贺龙体育场。

  • 今天回来了。长沙不愧为千年古城,若非那一把文夕大火和连年的战争以及建国后人为的破坏,想是会更让我对他着迷不已。其他不说,光那岳麓书院,里面哪些如雷贯耳,响当当的名字就足足让我对这个人才辈出的城市倾慕不已了。

    就这句话没错了。“惟楚有材 於斯为盛”

  • 即日赴星沙 - [天上人間]

    2004-10-18

    长沙,有几个地方想乘工作之余走走,第一当然是岳麓书院所在的岳麓山了,其次当为省博物馆了。然后,想去马王堆看看。至於其他的,天心阁是在“文夕大火”后重建的,唯有阁楼下的旧城垛是旧物。贾谊故居基本都是经过后人修缮过的,占地面积据说非常大,但作为真正贾谊遗物的只有那口井而已,所以如果时间不够,我可能就放弃了。天福寺是楚地名寺,作为弟子,这一拜是自然是少不了的。湘江西岸有汉一号墓的王陵公园,估计就一坟墩墩,去不去再说了。五一广场边的一懂什么楼的五楼藏有自广场远处出土的数百汉简,若是有时侯的话我愿意为它跑一次。

    长沙的夜生活一定会比株洲丰富许多。今天开会的时候,老大在那里用语重心长的口气对我们几个出差的说“内地治安很乱的,你们晚上不要乱走,以免出事。。。blah, blah, blah..." 老大难道对内地晚上的治安情况很熟悉么?

    前些日子认识了一个长沙人,可以一会。

    去长沙后接下去几天,这边搁笔数日。因为自己的回程未定,请大家开开心心过好自己的每一天,等我回来贴长沙的照片吧。

  • 破落与衰败,在徽州的旅途中随处可见,看久了,你也许觉得就是一种美。繁华落尽后的破败与凋零更让我的心为之所动,不仅仅为了她残存的美态,也是为了她曾经拥有的辉煌而感到无尽的悲哀。那些徽州地界中寻常的庭院,檐草,水井,栏杆,青瓦,华窗,隔扇,斑驳的院墙,倒垣的祠堂,雕栏,牌坊,古桥,碑塔。。。在我的眼中已经脱离了一般建筑意义上的点缀,更有一种血脉中文化相连的亲近感。在这里,我于破落中找到了忠孝节义,我于残败中看见风花雪月。

    古宅子中,当年祖父母的爱情故事已经随风而去;古宗祠四水归堂的讲究却难保子孙常守祖业;老戏院也倒塌了,旧时乡韵动人的黄梅古调如今也是惨淡经营,不再有当年的热闹。人渐渐散了,屋子也被陆陆续续拆了,精美绝伦的木雕砖雕在动乱的年代被愚蠢无耻的外姓人给毁坏了,山水被污染了,天变得灰暗了,美丽的村落斗转星移,物事人皆非,除了那祖传的姓氏,除了那青山与夕阳,除了那倒塌的宗祠牌坊,除了那发霉的家谱,什么都变了,什么都不复存在了,这就是寂寞的徽州寂寞的由来,让寂寞的人不住地徘徊。

    当你在徽州的土地上走过,常会看见古宗祠中有不少上百年的古董,就这么赤裸裸地放在无人看守的地上。但我却没有一丝的想法去占有它,因为这些古董就只属于他现在这个地方,离开这里,它会变得一文不值,变得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块木头或石头罢了。在宗祠中我看见霉味刺鼻的家谱,发黄的纸页在指间滑过,好比江南丝竹与流水的清音潺缓而来,抬眼看见门外的碎石街巷,积满灰尘的雕花窗棂,藤蔓缠绕的青石古桥,杂草密布的红粉木楼,濒临失传的麻纸花布,这一切突然间都于眼前悄然而落。那种挂在老屋天井里的雨帘,铺在青草上朽木上的兰印花布,落在青山碧水中的袅袅炊烟,这一切都将古徽州的古典情怀和源自民间的乡土芬芳带给了我,让我长久以来都不敢为徽州的美丽多说一句话,只能一个人寂寞地上路,寂寞地望着,寂寞地回来,寂寞地怀念那一寸土地一寸难忘。

    杜拉斯曾说过“比较起来,我更爱她倍受摧残的容颜”。这岂不是在说我对徽州的那种因痛苦惋惜而生出的迷恋么?我爱徽州,爱她寂寞地倍受摧残的衰老容颜,在群山背后,在那些古老村镇之间,我可以看见先民们对人的精细和诚恳,他们从来不懂敷衍,所有的创作都围绕着耕读渔樵的理想家园,这样的人文精神让我在旅途中从来没有感受到一点的孤单。好像是回家的感觉,所有的庭院篱笆,所有的男女老少,所有的青草牛羊,所有的古桥老街,所有的一切都寂寞地安坐在寂寞的徽州,我想这才是我应该归属的地方。

    然而最后,当我又回到灯红酒绿的都市之中,我明白皖南的梦想实际上是种无法指望的奢侈,那种理想般的生活只能放在心上。我只能在这样寂寞的夜晚写下这样寂寞的文字,在被秋风吹得散乱的宣纸上追求我对徽州的梦想。其实,所有幽暗寂寞的地方,大都只存在于发黄霉坏的旧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