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  人在河南,却突然想到千里之外的黔地镇远。人生境遇瞬时多变,自己也得慢慢学着如何去适应起来。

    镇远这个地方,一直以来只是听见过名字而已,并不了解多少关于它的故事。当看到地图上那个小圆点,于是问及身边的人才知道,原来这地方也号称是座具有千年历史的古城。从西江前往镇远的山路,出租车要开上二个多小时。身边的司机见我们几个已显疲惫之容,便让我们都闭目养神去了。我则转开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连绵山峦,郁郁葱葱,翠笼成川。

    到镇远后,突然而起似曾相识的一种感觉。放眼望去那舞阳河畔的一道风景,仿佛是凤凰城的翻版再现,只是那些貌似“古色古香”的木宅子,不论规模还是装饰显得更加新颖现代一些。身边的人瞧见了,顿时兴奋起来,连呼这档儿地方比那苗寨可好多了。我却笑笑不语,此情此景,果不出我所以为然。我还是得在一片虚假的“旅游经济景观”中寻找那最真实的人文风土遗迹。

    夜色降临后的古城,被无数灯笼装点起来,掩映之间少了许多日间所望见的脏乱假,倒有三分古来的情怀。慢慢走在河岸之上,晚风些许而凉,吹拂于脸上十分惬意。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细语欢笑,若静下来听听,尚有那河水拍上堤石的哗哗声,轻轻的,却声声入耳。走了十多分钟,我对同行说:“你们去吧,我想一个人坐一会儿”。于是那几个便朝前方灯火碍月之处去了,我则在青龙洞门前的那排石墩间坐下,慕人间三分闲情,享自古半刻悠然。

    眼前的青龙洞是的的确确的古迹,自朱明洪武年始建,至今也有五百多年的历史。虽于可耻的文 革期间,无知的暴徒砸光了一切可以砸的。至今残存于山崖之上的十数栋古建,或是犹抱琵琶,或是柳暗花明,或是光明正大,却依旧透露出古人们处理人文与自然之间权重关系的态度。或许一个好古之人,总能够较容易地去明白古人们通过建筑、书画、诗词等方式来留给我们的那种人文心意,也就是“人文”亦不过世间的一种自然而已。极其讨厌现代建筑那种张扬跋扈的气质,仿佛暴发户恨不得一夜之间希望全世界都看到自己终于穿金戴银一般。上海北京的那些高楼个个争奇斗怪,难不过就是这一种气质而已。而掩映于草木山水间的人文手笔,总令自己心感一份归附根本的幸福。道法自然,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我来到京都城,顿时油然而起那一份坠魂归根的强烈心愿。

    且不说日间镇远古城所留给我的负面印象,至少当我一个人坐在夜幕下的舞阳河畔,心中满似先人那一份悠闲自得的逍遥与舒畅。正当自己的心思“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之际,我见那水那方慢悠悠摇来一叶小舟,便起身呼来船家,请他送我过岸去。船家回道“不方便”,即远去,留我怔于原处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快。目送小棹远去,突然想到若能够有幸登上那叶扁舟,捎上数壶美酒,并有佳公子为伴,月下琴音箫吟,顺水而下,我便再不归来。。。

    而今,那一刻心情再被提及,已远非当初那种美妙的滋味。可见“时过境迁”,亦是人间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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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自己对人文景观的兴趣远远甚于自然景观,并且这一种人文景观还必须是具备一定高度的文明成果。因此,这几年虽然总是背着行囊四处游走,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去贵州、广西、甚至云南。因工作的关系,近日数次出差去到贵阳。客户对自己故乡的描述的确也曾令自己动了心思,想请个长假去周边走走。然而思量反复,最终还是放弃了。对于西南少数民族的一切,猎奇心重而已。那些美术、建筑、音乐、手工艺等,一旦亲见,便也无趣,或是说自己根本不好这口吧。

    当然了,西南边陲的少数民族至今尚保留着上古中原地区原住民的古老风俗和传统,非常值得去看上一看。只是古老的文明,若未能被宗教化及贵族化,充其量也就是些泥俑陶缶,寻不着多少精神层面的趣味。于是对我而言,稍有热情之后,顿也便兴致索然了。

    以上一家之言,并不代表其他人的看法,且有些人似乎就喜欢看些个山山水水以及泥俑陶缶之类的东西。同事吵着闹着说这次去贵阳一定要偷个周末出去玩一次,所有同行的人都一一应诺,我自然也不便扫兴。那天跟客户的会议一结束,几人便匆匆忙忙上路,朝着凯里的方向去了。

    黔东南是苗族与侗族的集聚区,无数大大小小的寨子星罗散布其间。我们挑了一个最出名的,也是最大的苗寨“西江千户苗寨”作为首选目标。事后证明,这个苗寨的确相当具备规模。只是当寨子被过度商业开发后,便不可避免地沦落成一个主题公园。除了苗民的脸上尚可见到些纯朴的笑容外,完全不觉得自己身处贵州山区之间。传闻千户苗寨正打算去申请世遗,真是令人哑口失笑。如今这寨子中除了那几块石头尚有些年头,还有什么能够诠释“遗产”二字。更别提这些个所谓的“非物质遗产”,当一个民族的风俗、仪式、歌舞等失去了它的意义内涵,沦为谋取游客娱资的小品节目后,我只能替这个民族表达遗憾而已。不管别人如何去理解这件事情,至少我自己不会因为别人,而去表演我们家是如何过年的,去表演我们这儿是如何操办红白喜事的。尤其重要的是,从来“国之大事,唯祀与戎”。连自家宗族的祭祀仪式都可拿来供外人猎奇观看,其祖宗在天也不知会作何想。。。

    短短在寨子中度过十几个小时。坦率而言,除了傍晚的时候给悟空打了一个电话,那个时候自己是真心笑着说话的,其余大多数时间不过是敷衍身边的同事而已。想自己宁可背上行囊走河西、入藏区,也不愿在这种虚假的“主题公园”中浪费时间。于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便吆喝大家速速收拾行李上路,好往下一个“主题公园”前进。

    “镇远”古城,据说堪比“丽江、平遥”,我看也不过是一个新砖新瓦垒起来的假古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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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东千佛洞 

    这次旅行中最值得人怀念的,除了于沙漠中的独行,便是于东千佛洞内和千年壁画的亲密接触。东千佛洞所存洞窟仅十余,且多数为没有壁画的空窟,因此所去游人甚少。也真是这个原因,看窟人每每看见来人总是十分开心,毕竟这方圆几十公里内仅有他一户人家而已。东千佛洞虽然古物遗存不够丰富,开窟时间也相对较晚,但是如今我们依旧可以于洞窟壁画中见到不少西夏时期精彩的密宗画迹。据说,尤其是两幅婀娜多姿的菩萨象,扭曲着身子依靠在菩提树下,身着迷你短裙,用白粉淡淡赋彩达到一种薄纱罩身的效果。这两幅菩萨像是东千佛洞的代表作,也是整个敦煌石窟内绝无仅有的迷你衣裙菩萨像。立观于前,我真的不禁赞叹一千多年前古人画匠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唯有相形见绌,自叹不如。

    东千佛洞由于游客少,保护设施自然也比较随意简单,通常也就是一把铁锁两扇木门而已,窟洞内也没有任何栏杆玻璃幛子等东西将游客与壁画隔离开。于是我便可以近距离亲近我所喜欢的古物,仔仔细细欣赏每一寸我所想了解的末梢细节部分。出于对壁画的自觉爱护,也生怕惊醒了壁画中依附的千古魂魄,细观之下,放低呼吸,不多言语。看窟的老人用我不甚明白的方言普通话给我们热情的介绍壁画上的故事,游伴听的津津有味,而我的心思则全然扑上墙面。十分清楚今天这样观赏西夏壁画的机会,日后不会常有,实在难能可贵。

    特窟看完,老人又额外让我们看了一个普窟,鉴于夜色已深,来自敦煌城的司机早已耐不住想要归家的心思,我们只得依依不舍的上路返程。返程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西部地区的郊野根本没有路灯,四周一片漆黑,加之从石窟出来的山路泥泞不堪,于是等我们最终回到城里的时候,已近子夜时分。倒在床上闭上眼,眼前满是那天所见的一幕幕斑驳又绚烂的画卷,虽经岁月摧坏,却依旧摄人心魄,直取灵魂。

    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也许是时候该给这一次旅行划上一个句号,此时此刻的心中带着一丝窃喜与些许遗憾。初秋的河西之行不会是我丝绸之路的绝唱,日后但有机会,我一定会再次奔赴前往。若能在那里好好待上一些日子,相信应该会给我日益消沉的情绪带来一些宽慰。毕竟那里有我诸多的喜爱,即便用上一辈子去追求,都是心甘情愿的。

    一日复一朝,一昏复一晨。
    容色改天姿,精神少清沦。
    临风多哀楚,念我故时人。
    对酒不能言,怆然执青灯。
    愁苦及今时,伤恙在此身。
    遑遑无所为,忧思自隐沉。

    阮籍《咏怀诗》改,黯然秋伤寄怀于言,净土西行记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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