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 幻蜃吳窟 18 - [天上人間]

    2010-11-13

    女王宮(Banteay Srei),吳哥王城北25公里處,需開車前往。這二天下來,對於自己這個黑黑瘦瘦的高棉司機,基本也看懂他的為人。所謂窮乃萬惡之源,我相信他本質依舊善良純樸,只是為了衣食不得不偷偷地玩弄一些小聰明。若論謀算人心,中國人堪稱天下第一。他的這些不值一提的小算盤,好在所牽涉的銀兩數額也不大,我也就當成做了善事,懶得去計較了。

    往女王宮去的路上,平整的道路兩旁滿是一些村莊,有些村子里的竹樓上,赫然貼著寫有中文的紅色對聯。我猜想那些應該是華裔的後人吧。紅色高棉時期,柬埔寨的希特勒“波爾布特”在北京向水晶棺材等一干獨裁者取得“革命真經”后,回國即展開瘋狂的屠殺。他叫囂著“華僑都是資產階級,有史以來都是吸柬埔寨人的血”。短短的三年內,約30萬柬埔寨華僑被折磨致死,有些竟是滿門抄斬。面對自己的同胞遭受如此厄難,他們的祖國不僅置若罔聞,卻還向劊子手們提供了大量的軍用物資。史載,1976年病重的周總理勸說波爾布特不能如此激進,然而水晶棺材卻讚譽他做到了自己沒有做的事情。瘋子與瘋子難免猩猩相惜,只是可憐兩國的百姓,活活墜入無間地獄。

    大約半個多小時,車子停靠路邊,一些針對遊客所設立的餐廳和商店散落入口之處。下了車,隨其餘遊人行進的方向走去,不一會可以看見十分舒適整潔的檢票處、休息室以及客服中心等。很明顯,相比吳哥其他景點而言,女王宮所受到的重視非同一般。在正式進入女王宮之前,有專門介紹女王宮歷史背景、藝術特徵、修復工程的資料檔案處。資料處的來客不多,然而其間大量的圖片以及英文介紹卻可以幫助遊人更好的走入吳哥的世界。由於自己安排的時間不足以一一細讀,於是匆匆拍下照片準備回國后慢慢瞭解。出門之際,美麗的工作人員笑著問我從哪裡來?我回之:上海,中國。她哇了一聲,說道中國人很少來這裡參觀。我說,可能因為沒有中文說明吧。大家都笑了起來。女孩好奇地問了一些關於上海的情況,甚至還提及世博會的召開,眼中流露出一絲嚮往。我相信,對她而言的上海,好比對我而言的京都,可望而不可及吧。

    走入女王宮,當這座曾經多次于相片中讚歎不已的瑰麗建築,如今真實地展現於眼前,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身邊的遊客一撥接著一撥擁堵于規模並不寬敞的寺院走道間,無論從哪個角度都可以看到人頭慫恿的情景。臨近中午時分,日上中天。我決定先于一處坐下,安等那些人眾與喧囂隨著午餐之際而消散。

    手上的小冊子說起女王宮的藝術風格。雖說是建於公元十世紀的寺院,然而無論其建築工藝還是裝飾技巧都毫不遜色于十二世紀的吳哥寺。因此有人甚至質疑它的建設年代,直至挖掘出的奠基石碑最終確認了女王宮始建於967年的羅真陀羅跋摩(Rajendravarman)王朝,完工於1002年的闇耶跋摩五世(Jayavarman V)時期。

    實際上女王宮是吳哥王朝唯一一座非君王主持興建的大寺院,它真正的擁有者乃羅真陀羅跋摩的大臣Yajnavaraha。奠基碑上描述這位權臣既是一位學識淵博的學者,也是一位資助病殘,孤老,貧苦大眾的慈善家。Yajnavaraha斥資千萬所營建的女王宮供奉濕婆大神,並與隨後的11世紀有過一次宮廷主持的擴建改造工程。今日我們所見的女王宮,則是1917年被法國人發現后,逐步修復后的摸樣。雖然說柬埔寨內戰時期,女王宮遺跡同樣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破壞,然而偷盜者的貪婪則是女王宮所面臨的最大的威脅。在這些貪得無厭的竊賊中,最著名的應該就是法國的文化部長André Malraux。1923年他的一次未遂的盜竊行為,陰差陽錯地給女王宮帶來了全世界的重視與關注。

    女王宮所使用的紅色砂岩,可以像木材一樣被隨意刻畫。據說,這種紅砂岩其實是一種特殊的粘土。自然狀態下的粘土鬆軟無著,當工匠們把這些粘土放在模具中夯實成型,經過多日晾曬風乾后便成為堅硬的紅砂岩。風乾過程中,由於粘土尚未完全石化,因此半硬質的材料上非常適宜進行複雜的圖案雕塑。這也就是爲何女王宮的建築裝飾美奐美輪,精美繁複,獨樹一幟且栩栩如生。

    寺廟的中心殿堂已被欄杆遠遠地隔開,因此我無法像于其他寺廟那樣可以親近地欣賞浮雕。我知道那些令人目不暇接的藝術傑作近在咫尺,礙於永不散去的人眾以及那道惱人的圍欄,只能作罷。午餐時分已至,遊客則越來越多,看來我的小希望還是落空了。帶著些許遺憾,于寺院中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後還是悻悻離去。那一頭司機應該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吧。出門後我依照他的介紹進入一家餐館就餐,我跟他各自點了一道類似的套餐,我為此支付了6美金。司機付錢的時候背對著我,其實我非常清楚他那一頓大概也就3000Riel左右吧,合美金0.75美金。

    這樣的事情,大陸改革開放初期比比皆是。故宮門前曾有外籍遊客為此大做文章,最終導致內賓外賓兩條價格體系的取消。數十年過去了,與柬埔寨重又撞見,笑一笑也就見怪不怪。歸根結底,皆因“窮”。

     

     

  • 幻蜃吳窟 17 - [天上人間]

    2010-11-10

    我選擇于吳哥寺觀賞日出,隔日晚則于吳哥寺東北處不遠的巴肯山等待夕陽。巴肯山的山頂之上有一座建於耶輸跋摩一世(Yasovarman I)時期的巴肯古寺,迄今已有一千一百餘年的歷史。當年巴肯寺初建之際便作為當時王城的中心,其以國寺的標準加以設計。整個寺廟同樣依照印度教的儀軌,供奉著偉大的濕婆神。寺廟隨著七層平臺一層層的臺階而上,按照嚴格的幾何方案規則對稱地排布著108座石塔。最高層的正中大塔象徵著天上的須彌山,須彌山的四方各有一座副塔,象徵著四大部洲。14世紀,年僅20歲的南昌人汪大淵來到吳哥城後,於他的《島夷志略》中曾經提到過巴肯山上的這座寺廟。曾經的114座石塔上被貼滿金箔,光彩炫目,王大淵稱之為“百塔洲”。

    時至今日,巴肯寺已經破敗不堪,百多座石塔或殞或殘,連守門的石獅子都已面目全非。然而,巴肯山是吳哥城附近唯一的制高點,因此巴肯山上觀日落則是多數遊客必然的選擇。不知為何,我去的那日,巴肯寺上不見一人,唯獨我靜靜坐在平臺上的碎石上等待那一抹晚霞。

    時日尚早,閑坐無事,於是打開電腦亂翻書。或許冥冥中自有安排,翻來翻去竟然看到北朝楊渙之的名篇《洛陽珈藍記》。

    “城郭崩毀,宮室傾覆,寺觀灰燼,廟塔丘墟。牆被蒿艾,巷羅荊棘。野獸穴於荒階,山鳥巢於庭樹。游兒牧豎,躑躅於九逵;農夫耕老,藝黍于雙闕。麥秀之感,非獨殷墟;黍離之悲,信哉周室。”

    舊篇雖說是北魏分裂之後,作為“極境佛界”的洛陽已後世不傳。然而當我念著那幾句駢文時,眼前的吳哥不正如此頹牆寥廓,梵鐘罕聞?舊時京華勝景,皆隨過眼雲煙,傾國之力所營建起來的櫛比招提,駢羅寶塔,亦隨落花逝水。洛陽城佞佛無度,自永寧寺一把火燒去不多日,北魏王公貴戚,文武百官二千餘人被爾朱榮砍殺殆盡,巍巍王朝隨之分崩離析。吳哥城土木大興,自闍耶跋摩七世 (Jayavarman VII)被送入他自己為自己營造的葬廟“吳哥寺”之後,這個對外嗜武,對內興教的國主已然將吳哥王朝推向沒有後路的衰敗之路。當暹羅人的軍隊到達大吳哥城的城門下,那張國王的笑容已經再也不能給這個國家的子民帶來安慰和庇護。

    盛極必衰是世間的至理。只是繁華落盡之後的無奈與失落,更是世間的至哀。或許人們對淨土的信仰,正是源自于對永世繁華的嚮往。北魏時烏場國王曾聞洛陽盛貌而道“若如卿言,即是佛國,我當命終,願生彼國。”倘若吳哥的輝煌並沒有隨印度教在次大陸的衰弱而消失,並沒有因暹羅人的貪婪而備受摧殘,又若吳哥的美麗正如周達觀所言所述,我亦當此命終,來生往彼國去。


  • 幻蜃吳窟 16 - [天上人間]

    2010-10-26

    穿過一地的亂石,一道數百米長抬地石橋的末端,正在緩慢修復狀態中的巴方寺(Baphuon)自叢林的懷抱中漸而展現。寺廟的所在地曾經是吳哥王城的中心,然而似乎後世的君王並沒有過於看重優陀耶迭多跋摩一世(Udayadityavarman I)耗費鉅資與人力所確立的標誌。於是沒過多久,王權的象徵性建築幾經改設,而巴方寺最終也因早年寺址擇地不慎、施工技藝不足、選材品質粗陋等種種原因,過早地衰破了。

    作為吳哥王朝早期的建築,巴方寺的風格中帶有濃郁的印度教色彩。寺院以山形堆砌而起,早在周達觀到達吳哥之際,巴方寺的山頂之上尚有一座用銅皮整體包裹的木制佛塔。銅皮塔被修護得金光鋥亮,於日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以至於周達觀一開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望見了這個世界上最為壯觀的金塔。如今寺院因地基不整,多處塌陷的致命原因,不僅銅塔早已化作一堆碎石,連山形基座也頹敗得淩亂不堪。除了修護古跡的工作人員以外,任何來人圍著巴方寺走上一圈,不能進入不能攀爬,只得遠遠地看上一眼而已。

    巴方寺的維修持續了將近一個世紀,當年的法國考古隊一塊一塊從遺址上搬下石料,編上編號,打算用拆分重建的方式再現巴方寺的輝煌。然而臭名昭著的紅色高棉趕走了法國人,一把火燒毀了所有考古資料。如今的複建工程因此變得更加艱巨,那一地的亂石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歸舊位,或是說,再也不可能了吧。

    巴方寺不比後期吳哥建築擁有豐富多彩的裝飾性雕塑以及功能齊全的附屬設施,然而對於吳哥文明來說,巴方寺鐫刻著一個文明曙光時代的印記,孕育了接下來為期數百年的吳哥文明的輝煌時代。

    如今,大吳哥城四座宏偉城門向城中心的彙集處,有另一座吳哥黃金時代的建築傑作同樣正被細心妥善的修復著,這便是闍耶跋摩七世 (Jayavarman VII)時代最高等級的政教象徵,巴揚寺(Bayou)。

    在這所寺廟中,闍耶跋摩七世以神的姿態被永遠地留在高高的寺塔之上。大大小小,高高矮矮五十四座寺塔,每座寺塔各有四張如佛一般的笑容面朝四方。據說這便是被神化了的國王,這也是大乘佛教的信仰在吳哥王朝如曇花一現般最後的綻放。

    剛來到大吳哥城的時候,遠遠望去,巴揚寺猶如西班牙神聖家族教堂一般巍巍壯觀,諸多高聳向天的塔樓氣勢仿佛可以帶著眾生的願望直赴天堂。然而,或許對我而言,巴揚寺充滿東方氣息的氣質則更令人為之著迷,親切而心生共鳴。這二百多張保存幾乎完好的笑容,低垂著雙目,輕揚嘴角,安靜而恬美,似乎向世人宣告著“偉大的君王與佛永世同在”。

    整個吳哥王朝境內所留下的宗教遺跡中,巴揚寺是唯一一座捨棄了純粹的神佛供養,以世俗姿態留於人間的寺廟。君王以神格化的形象,代替了印度教眾神以及佛教的眾像,然而並沒有因此而削減了巴揚寺作為宗教意義的地位。相反的,古往今來無數人于巴揚寺內獲得了平和與安寧,包括今天來到柬埔寨的某些遊人。或許我們並無帶有虔誠的朝聖意圖,然而面對這張與佛永世同在的微笑,還有什麼更能喚起自己內心對解脫輪回,常世永生的嚮往?

    巴揚寺另一處不可錯過的,便是四周回廊上的浮雕。回廊分為外層及內層。外層浮雕所描繪的內容跟吳哥寺並無太大差別,無外乎是印度教的傳說以及描繪柬埔寨民族戰爭的場面。有趣的是,東牆之上尚有一處刻畫著吳哥人與中原王朝的戰爭(或是結盟)。這一段歷史不見於任何史載,卻于吳哥古寺的石壁上被偶然的保留了下來。雖然我至今仍未查到任何意見符合那個年代的歷史事件,然而我相信在遙遠的中古時代,吳哥王朝與中原王朝必然曾有一段或喜或難的交涉。

    然而可惜的是,我來到巴揚寺之際,回廊浮雕正處於大修之中,浮雕多處處於支離破散的狀態。或許過兩年再有機會,重歸巴揚寺於回廊中賞畫,懷古。。。

  • 幻蜃吳窟 15 - [天上人間]

    2010-10-14

    四四方方的高大城牆,掩映在熱帶林木的樹蔭下。還未走過寬闊的護城河,闍耶跋摩七世 (Jayavarman VII)所建的高大城門便遠遠地躍入眼中。代表吳哥文明的標誌性的那張笑臉,幾個世紀來不曾改變,即使白天或黑夜,即使繁榮或蕭條。這張笑臉或說即是印度文明的根本,“梵”。

    大吳哥城(Angkor Thom)每天都有穿梭不息的遊客來來往往,她像是一本幾乎被世人翻爛的中世紀古籍,即便如此還是能夠讓每個遲來數百年的異鄉人,從中獲得精神上的滿足與享受。西元12世紀大吳哥城的主人,也就是吳哥燦爛文明的最後見證者,闍耶跋摩七世曾經為此留下一塊石碑,上面沒有多餘贅言,毫無華麗的詞藻,只是短短的一行字“高棉國宛如天堂的國度”。後人們通過這一通石碑尚可遙想當年這座吳哥君主的皇城,該有如此不可一世,令人不勝嚮往。

    吳哥城內如今留下的遺存大多是闍耶跋摩七世於前代的基礎上修復的或是重建的,在建設的過程中,他依照自己的宗教信仰以及審美趣味對建築的原有設計進行了諸多修改。這些建築包括了吳哥方城內的巴戎寺、鬥象台、皇宮、巴芳寺、空中宮殿、癩王臺階等等。同時,他重新鞏固了吳哥皇城的防禦設施,包括對城牆的完善以及城門的裝飾性修繕。由於闍耶跋摩七世已經正式接受大乘佛教,作為一個虔誠的宗教者,這些建築也從之前的印度教以及小乘佛教的身份改奉為大乘教義。在七世王的明智治理之下,吳哥走過了最後的輝煌。

    15世紀“暹羅的阿育塔亞王朝”開始不斷對原來的宗主國“高棉人的吳哥王朝”發動戰爭。經過長期的爭鬥,高棉人最終落敗,1426年吳哥王決定棄城東遷。大吳哥城被暹羅人攻破之後遭到徹底的洗劫,金銀寶物被掠奪,城內幾乎所有的木質建築皆被焚毀,留下的石質宗廟建築也因失去了人力維護,漸漸頹敗崩塌。今天我們在大吳哥城內所看到的所有遺跡都是經過了十多年的修復工作,即便如此,也遠遠不及當年京華盛景之一二。

    鬥象台旁的圖書館遺址內,花樣年華的周先生在那個牆洞中留下了心事,最後用草泥封存。據說,從此以後便再也沒有人知道這些事情了,包括當事人自己。究竟會是怎樣的愛恨情仇竟如此拿不起又放不下,最後只得留在古牆中隨歲月消散。也不知那樣的心情究竟是福是禍,正好比愛一個人究竟是喜是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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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幻蜃吳窟 14 - [天上人間]

    2010-09-29

    柬埔寨因為常年的戰爭以及紅色高棉共產政權對經濟文化的破壞,國力積弱,面對祖宗留下的燦爛遺產,只能求助於其他國家人力物力以及技術上的幫助。雖然說中國自家境內仍有大量的古代文化遺產被置於風雨中放任凋殘而不顧,但是對於國際形象的臉面工程,某天朝總是不遺餘力地趨之若鶩,幾億幾千萬的砸錢下去,只是不能讓法國日本美國拿了笑柄而已。整個吳哥遺跡中,天朝前後支持了兩座寺廟的修復,即蘇耶跋摩二世(Suryavarman II)於 1113 年至 1130 年間建造的周薩神廟(Chao Say Tevoda)以及闍耶跋摩五世 (Jayavarman V) 所建的茶膠寺 (Ta Keo)。

    周薩神廟作為中國援建的第一座古跡,澤民皇帝曾經親往現場視察工作。寺廟的入口處有專門一處亭閣,詳細地用中文、高棉文、英文三種語言向每位來客介紹這寺廟修復工作的背景及成果。作為中國人,面對眼前這個不惜鉅資所修復起來的建築,雖然並不屬於中國,但也頗感驕傲。畢竟,想當年永樂帝用大把大把的上等絲綢瓷器金銀器,半恩賜半貿易的換來周邊小國的廉價特產,不也是懷著一種炫耀皇恩浩蕩的目的麼?或說是三年自然災害中國人自己餓死事小,但是亞非裔兄弟沒飯吃則事大。。。從古至今面對洋人也好,胡人也好,蠻夷也好,中國帝權的一張臉面永遠都比自己百姓重要得多。

    周薩神廟是吳哥王朝鼎盛時期所修建的一座印度教寺廟,由於年久失修,當時的損壞情況極其嚴重。中國人用了近八年的時間,將散落一地的寺廟結構逐步歸位,對於一些必不可少的缺失結構則用新的替代材料進行修補,並進行了一定的裝飾性補充。周薩神廟規模很小,多數人都是匆匆走過,並不會太多注意。護牆外的人工壕溝早已乾涸,雖然經過修補,但是缺損的邊邊角角依然流露出滄桑衰敗的歲月痕跡。整個寺廟的規模與建制與不遠處的托瑪農神廟(Thommanon)完全相同。托瑪儂神廟也是蘇耶跋摩二世時期的作品,至今也沒有任何文獻來解釋為什麼蘇耶跋摩二世需要建起兩座完全一模一樣的寺廟。

    據說,周薩神廟是用來供奉“周薩”神的。可是周薩神到底是何方神聖,卻沒有一個令人信服的說法。如今走進寺廟中,主殿內安置著一尊印度裔神像,入口處坐著一位高棉老婦人向來去的遊人兜售著手中的鮮花、供香以及紅頭繩。見我走過便招手讓我過去,拿了一根紅棉繩綁在我的手腕上,然後意識我去向神明祈福。對於印度教我並不熟悉,也並非其教徒。然而對於任何一種信仰,即使並不屬於自己,也至少應該持有尊重的態度。所以我走上前去給予供奉,祈請異教的神靈也能聽見自己的願望 --“親友安康,天下太平”。

    天朝斥資千萬完成了對周薩神廟的修復之後,隨即開始了對茶膠寺(Ta Keo)修復的工作。茶膠寺也是闍耶跋摩五世 (Jayavarman V) 所建,寺中供奉著印度教的濕婆神,是吳哥王朝歷史上帝一個全部用砂岩築建的寺廟。所有文獻中尚還無法瞭解該座寺廟被停工的原因,只是民間有傳說因神殿遭到雷擊,所以讓闍耶跋摩五世感到十分不安,在完成了主體建築結構的施工後,最終放棄了裝飾工程,並廢棄了整個寺廟。

    茶膠寺整體為規整的四方形設計,依舊是體現了印度教/佛教教義中關於須彌山的形象。由於寺廟的修飾工程被擱置,因此整個建築經過修復之後顯現出不同于其他吳哥寺廟的簡約與大氣,頗有現代建築的氣質。向上攀登的臺階既陡又滑,背著相機的我只得四肢著地,慢慢地、一步步向寺頂攀爬。寺頂坐著幾個柬埔寨孩子,見慣了遊客的來來往往,臉上沒有任何奇異的表情。待我坐下後,其中一個十歲光景的女孩走了上來問我要不要買些她手中的明信片,我搖搖頭說不要,她也未作任何糾纏便轉身離去。坐了一會兒下寺去,我扶著石階有些為難,那女孩再一次走上來小心翼翼地指著階梯對我說著些什麼。又見我不明白,於是便先行而下,走兩步回頭看看我,示意我順著她的方法下去。依照她的安排,我最終安全回到地面。下來後,女孩子微笑著立在身邊看著我,手中依舊是那幾張糟糕的明信片。我心中咯噔了一下,取了一美金出來給了那女孩,也沒要她想要遞過來的明信片。女孩高高興興地道了謝,又攀上寺頂去。望著她的背影,我突然覺得這樣的隨喜與施捨,難道對於彼此而言,不是更加有意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