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 京城三日 - [今昔物语]

    2009-03-18

    说是要节省一些过日子,可是性格里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说改就改的。又是一个春天,枝头的新绿争先恐后,仿佛是憋了一个漫长的冬季,再也熬不住似的。我的心思也是如此急不可耐,想着该如何去走走,散散心,驱散心头低沉的阴霾之气。

    借着买文房以及JQ的因头,再次飞到北京。京城的春天来得晚,不过也是暖风拂面的时候了。这次的北京之行完全没有兴致去夜店娼浪,唯想与一二好友去京郊闲足野步。那一日的上午早早起身,先去琉璃厂买了千把块的宣纸和颜料,随后与虫虫两个人从人声噪杂的西直门一直走到动物园的背后。那儿有个曾经香火鼎盛的小庙“真觉寺”,俗称”五塔寺“,始建于明朝。清末乱世中被八国联军的一把火烧了以后,如今只剩一座金刚宝座塔。与中国的许多庙宇一样,寺庙中早已不见和尚,复建的庙堂也移作他用,成为了北京石刻博物馆。等我们一路找到五塔寺的时候,日头已偏西。门口的两个年轻保安本无意放行,经不住我三番二次的软语相求,最后还是网开了一面。

    小小的寺庙被称作博物馆,实在有些言过其实。若非那座历经500多年的国宝佛塔,估计这五塔寺也实在无甚再建的价值了。寺庙的院子和殿堂中被摆放着不少从海淀各处收集来的碑刻、墓志、以及石雕古物。然而这些东西在京域范围内,实在多得数不胜数,其中还有不少已于混账年代中被夷除,譬如西长安街上800年历史的金代庆寿寺石双塔。虫虫很明显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兴致来,以至于我也只能走马观花匆匆看了一遭便打算走了。用新买的单反随便拍了一些照片留作纪念,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小小的心愿。

    不想再为难虫虫,于是第二日的法海寺便问询了风吹的意见。好在风吹有意同去,那一日的行程总算也有个伴儿。法海寺的壁画已是第二次慕名前往,上一次也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记得那一次见到的法海寺隐秘于一片青山之中,连当地的出租车司机都不知所处。沿着坎坷的小山路攀上,心痛地看见整个寺庙破落不堪,唯有大殿被稍加刻意地保护着。看门人收了门票后,便不再管我。于是我得以一个人肆无忌惮地于大殿中零距离欣赏精美无比的明朝宫廷壁画遗作。这次再往法海寺,一切都变得太多太多了。山脚下的集市人来车往,脏乱不堪。毫不容易找着上山的入口,却发现连攀山的原石阶都改成了水泥铺就,一种探古访幽的情趣顿时荡然无存,实在令人不无遗憾。

    大殿中的壁画自去年八月始,得另外花费一百元购置门票,敦煌莫高窟特窟特价的操作方式看来已经影响到全国范围。托风吹的好意款待,我与他两人跟着文管人员进入大殿。殿中无有一丝灯光,阴冷漆黑,死一般的寒寂。直至手电筒的微弱灯光照亮了壁上绚烂华丽的壁画,方觉得心口一阵温暖。文管人员据说已在法海寺看守了二十多年,滔滔不绝地将他多年以来的研究心得向我们一吐为快。而我对法海寺的了解已远远超过普通游客,因此对于他的讲解也就有些心不在焉。

    法海寺的明代“横三世如来像”、“十八罗汉像”以及建寺大太监“李童”的供养像俱在文化革的***中被砸毁,万幸这四通壁画被看寺人好说歹说地从红卫兵的屠刀下保护了下来。只是如今的壁画上尚可见到一些当年留下的划痕和钉孔,万幸未对壁画的整体艺术效果带来很大的破坏。寺庙的藻井为密宗图式,分别绘有金刚界曼陀罗、胎藏界曼陀罗以及种子字曼陀罗三种形式,笔法精湛又谨遵教义法度,令人叹为观止。可见法海寺的艺术成就不仅在于宫廷壁画的最高成就,同时也是中国境内难得一见的显密二教艺术合流的实例。立于殿中,只有这个时刻才真正令自己感觉得生命的可爱。难道不是么?被如此美丽的事物所簇拥着,不由使人去赞叹这一种活生生的幸福。

    法海寺的不远处是明朝另一大太监“田义”的坟冢,同时也是一处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墓穴早已于民国年间被盗空,如今只有地面那些精美绝伦的石刻遗存向三三两两的游客叙说当年墓主人的不可一世。田义墓被改成另一处的明朝墓冢石刻艺术的集中展览馆。墓区范围内大大小小移来了另外四个空冢,冢前的石刻供台以及石五供、墓壁雕刻皆是堪称经典之作,完美体现了明朝宫廷石作的极高成就。在我看来,件件都是应该移入故宫博物院受到国宝级的保护待遇,哪能如此丢在远郊野外,一任风水雨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执念于“常住之贪”,按理说习佛之人都该明白“世间无常”的道理,我却只是不忍看见美丽的东西被损坏而已。于我而言,对美丽事物的恶意所向,哪怕是天意,都是绝不可饶恕的。

    离开京城的前一晚,很高兴狗狗并没有忘记我的到来。我们两个去“嫖”了一下脚,继又去饕餮了一顿哈根达斯。看着自己身边能有三五个知我宠我护着我的朋友,相信已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人贵知足,至于其他的,还能有什么奢望呢?身边的伴儿,经年以来如浮云般飘来散去,至今尚未有个定数。渐渐地,对此事愈发少了许多坚持。就算一辈子找不到自己的另一半又如何?这个世界上又不是所有鸟儿皆是双宿双飞,所有的花儿都是连理缠枝。或许一个人一辈子的寂寞,都是生来便注定的事情吧。

    最后那日的上午,特意去保利艺术博物馆走了一圈。据称保利博物馆95%的馆藏都是海外回拍,件件为精品中的精品,令人庆幸中又不免一丝遗憾。我们到底还有多少国宝流散在外,我们到底该不该把前朝的文化遗产都争取回来?我们到底有没有资格来保护那些祖宗留给我们的东西?我们对海外流失文物的认识难道真的只是源自民族的尊严么?。。。如此如此,真是懒得多想许多。想明白了又如何?想来想去,最后都是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多余”罢了。

    唐 汉白玉思维菩萨 - 保利艺术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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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闹春笔记 - [今昔物语]

    2009-01-26

    年三十:

    感冒着,中午起床喘着气收拾屋子。整理、洗衣、吸尘、拖地。。。忙活到一点多才稍稍告一段落。出门给父母再添些年货。淮海路的风呼呼地吹,在光明村的门前顶着寒风,排了一个多小时才买到这些凉菜,这过年排队买东西还真是够疯狂的。可能被凉风一吹,感冒有些加重了。可是过年是大事,因此还是得接着忙活下去。庆0姐的温蟹是老妈点名要吃的东西,所以再如何都要尊懿旨。感谢庆0姐的签单,这贺礼我替咱妈说声谢谢了!

    回家,老妈一如既往地忙着,奶奶也到了,老爸这个享乐派一个人却躲房间里上网。老妈对着房门骂了两句,里厢也没有什么反应。几十年以来老两口总是这样,估计一辈子都是如此了。奶奶见我到了,絮絮叨叨没两句过后便又开始了老生常谈,对此我只能保持一贯的充耳不闻。来拜年的邻居实在令人生厌,总是不合时宜地提起那个话茬,逼得我最后只能躲到小房间中玩起PSP,打发无聊。

    春晚总是在大家酒足饭饱后开始,愈发地土得掉渣,明摆着就是一个为中国十亿农民定身度做的annual dinner。不明白央视春晚的主旋律为什么越来越东北,越来越农民,看来这个社会底层翻身作主的某某某还没忘本。擤鼻涕之余不由自主地也赞叹一句:“自古历史证明,北方安定了,农民开心了,就不会有战争和造反了。高!真高!实在高!”

    带着感冒病症的诸多表现,于鞭炮声中匆匆赶回自己家。旧岁就怎么送走了,又一个新春就这么来了。一年一年,过得麻木不堪。上床睡觉,好好养病!这一辈子也是第一次带病过除夕。2009年,算这十年一个轮回,以1999年来看,又该轮到我些什么了吧。

    初一:

    感冒严重了,只能吃了药继续躺在床上。症状从一开始的干咳到现在的头痛乏力,鼻塞发烧,似乎五毒俱全了。这一整天就是在床上度过的,看着窗外的日头由东渐西,听着烟花爆竹的阵阵喧闹,都是与我无关的。

    芋艿头的短信于早上6:58分收到。。。短信的内容让我想起2004年赛田亮给我的短信。虽说内容不尽相同,但是一样令人发出造化弄人的感叹。 不知道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关系,还是说有一个有趣的巧合,我宁愿相信前者。

    算了,不想这许多,养病为先。2009年的剧本不想再是一个人独自谱写,无论“三顺和社长”如何发展,愿能精彩!

    初二:

    起床后没多久,丁姑告诉我要去镇江。我转念想到一直很想去看看的扬州博物馆,于是和丁姑提议一同出发。春节的沪宁高速畅通得令人发指,所以只用了2个小时15分钟就到了镇江。镇江德高望重的太后出门相陪,直接去了镇江的博物馆和“西津古渡”闲步。天气怪冷的,加上太后和我都有些感冒,于是匆匆走了一个多小时,便连赶着去吃饭了。

    西津古渡却倒是一个好地方,第一次令我感觉到这个古京口城在时代的屠刀下尚有一丝幸存的印象。当然了,时代的屠刀没来得及砍下来,经济开发的屠刀已经架上脖子了。西津古渡,一个立足于1500年历史坟头上的商业步行街,其实未来的发展还是不足乐观的。

    镇江博物馆不大,前身是镇江为江苏省府时期所设立的英美领事馆旧址。馆内收藏不甚丰富,于古城一千多年的历史身份极其不符。我在博物馆驻足细观的时候,有馆员很热情的上前给我讲解,看来来博物馆象我这样细细观摩的人实在不多,以至于馆员逮着一个貌似能说上两句的便主动出击了。有人介绍,我乐得学习,因此在镇江博物馆的收获还是算得上一一二二的。详细的内容,随后有时间另作叙述。

    初三:

    大早被电话喊醒,其实也已经九点半了。那几个吵着要去吃汤包,等一行人赶到店里,却也都晚了。于是,各自目的不同的,分道扬镳。我往扬州去,丁姑则去常州。

    这个时节去扬州尚不合时宜,因此我只是打算去看看博物馆即好。扬州博物馆的新馆建在新城区内,由历史博物馆和雕版博物馆组成。相比镇江而言,博物馆的内容则要丰富许多,以至于我用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在馆内来回反复。镇江博物馆所没有的关于城市变迁的介绍,在扬州博物馆有一个整层的陈列室,可见扬州人对自己城市的历史更有骄傲的意识。而我也是在扬博第一次才知道,扬州人对自己雕版印刷的文化也极其看重。在博物馆的中央大厅还有雕版文化的互动演示,游客可以亲自尝试雕版印刷乃至制纸的工艺。整体而言,我对扬州博物馆的印象十分好。于是我对扬州的感情则更深一层。

    再更多的了解了这个著名的古城的演变史后,耳边响起了句句歌咏扬州的唐诗辞句。我想,我一定会在今年的烟花三月,与亲爱的人一同骑鹤下扬州。。。

    初四:

    起床后稍稍收拾了一下,便跑到公司去做了一会儿事情。然后去朵云轩以及福州路的书店逛逛。回到家的时候天色渐晚,今日是迎接财神的日子,早早的便有人开始迫不及待地放起了鞭炮。毕竟还是财神更受人欢迎啊。

    回来后,画画一直画到子夜。困了,便去睡了。

    初五:

    本说是要去唱歌,却因人满为患而作罢。随之在家接着画,画累了便出去买了些吃的回来看电影。手机的铃声是振动,丁姑几个本约着要打麻将,却因什么都没听见而错过。遗憾乎?甚遗憾也!这一年到头也就难得这几次愿意打上一场麻将。

    传统意义上的春节尚未过,但是城市中的人们很快就要从过节的气氛中走出来,继续一头扎入为名为利的撕扯中。年年周而复始,世世也就一个轮回罢了。

    初六:

    初三焰口,初六送穷。家中门旁点起明烛两支,祭品若干,款送穷子神。

  • 和屋子 - [今昔物语]

    2008-09-03

    要写出一篇东西,非具备一些条件不可。便如之前的“怀春堂”,若非当时身边的浮云舒卷,潮汐退涨,一个春字从何谈起;又如一时的“关雎宫”,娘娘们的作用自不可没。当一阵西风刮过一阵东风后,时至如今,却渐而迷上了优雅细腻,恬静委婉的平安文化。于是,这便开始萌生学习平安朝文化的心思来。

    然而,对于日本平安文化的兴趣由来已久。早在千禧年之际,我很不懂事地硬向父母讨来一套屋子,费尽心思装修起来,极尽当时自己力所能及的奢华,装修的风格便采用了“和式”。前几天整理硬盘,重又看见那时竣工后不久所拍下的几张照片。可惜今日这屋子早已易主,唯这几张照片依旧当年。。。

     

    那时候,入夜后关上卧室的吊顶灯笼,留下客厅的灯亮着。木质的移门上糊有米黄色的和纸,灯光透过和纸,柔柔地撒在卧室的被衾之上。这个时候若在客厅焚上一炉檀香,香味时有时无地随气流飘了过来,即不浓得呛人,也不淡得寡味,正正好好伴人睡入梦乡。因此,有时候自己便由着客厅的灯一宵通明到天光。

     

     

    卧室的落地窗,其外侧种有父亲请人从黄山运来的翠竹。每年春夏之际,成竹之下总不时有嫩笋破土而出。记得这竹子刚被种下后不久,也许是山间野生的关系,凭白冒出许多蜇虫,是令我极其烦恼的事情。这些奇奇怪怪,多种模样的蜇虫在铺满鹅卵石的天井间钻来爬去,几次污染了干净的鞋袜。几天后,从药房中买来一瓶迪迪喂,对着竹子下的山泥及其枝叶喷了一个彻彻底底。自此恼人的蜇虫消失了,几年再未出现过。而那山间原本充满野性生命力的竹子也突然安静了下来,生不生死不死的,好象塑胶草木般一样。

     

    落地窗的内侧,悬有直至地面的竹帘,竹帘后则是白色的纱幕。夏天的傍晚,打开门窗听着晚风吹过竹帘的缝隙,将白色的纱帘撩起又搁下,一丝丝凉意随风潜入室内,甚是令人惬意。卧室中的墙纸,是自己反复择选,最后认购于大阪的水墨写意纹;衣橱上的竹纹蜡染幡,则是友人自京都送来的礼物。床侧的夜间灯,其实是盏石制的“雪见灯”,价格不菲。至于那墙上挂着的,则是来自镰仓朝的国宝摹件--“源氏物语绘卷之空蝉”。。。

     

     

    所有的这一切,尚是如此令人怀念,可转眼间,已去近十年。当年一个不懂事的人曾经做下的,幼稚且不可被原谅的错误决策,已成为自己一辈子都得背负在身上的伤疤。对于这个错误,父母虽不再当面提及,但对于我而言,则无颜再于家中对长辈们所言其他。曾有一次,我对母亲说我会弥补自己的过错。母亲则说:“那小小一间屋子不是买不回来,而是不用再买回来了。即便买回来又说明了什么?过去的就不用执著了。”虽说如此,可是留在自己心头的那一份遗憾和罪疚,至今尚还抹不干净。

    也罢,无谓的事情暂不用多去想。翻开“枕草子”,入目的第一句,清说道“春天的黎明很美。。。。” 如果自己身边的一切永远这么美丽,那是多美好的一件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