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 幻蜃吳窟 14 - [天上人間]

    2010-09-29

    柬埔寨因為常年的戰爭以及紅色高棉共產政權對經濟文化的破壞,國力積弱,面對祖宗留下的燦爛遺產,只能求助於其他國家人力物力以及技術上的幫助。雖然說中國自家境內仍有大量的古代文化遺產被置於風雨中放任凋殘而不顧,但是對於國際形象的臉面工程,某天朝總是不遺餘力地趨之若鶩,幾億幾千萬的砸錢下去,只是不能讓法國日本美國拿了笑柄而已。整個吳哥遺跡中,天朝前後支持了兩座寺廟的修復,即蘇耶跋摩二世(Suryavarman II)於 1113 年至 1130 年間建造的周薩神廟(Chao Say Tevoda)以及闍耶跋摩五世 (Jayavarman V) 所建的茶膠寺 (Ta Keo)。

    周薩神廟作為中國援建的第一座古跡,澤民皇帝曾經親往現場視察工作。寺廟的入口處有專門一處亭閣,詳細地用中文、高棉文、英文三種語言向每位來客介紹這寺廟修復工作的背景及成果。作為中國人,面對眼前這個不惜鉅資所修復起來的建築,雖然並不屬於中國,但也頗感驕傲。畢竟,想當年永樂帝用大把大把的上等絲綢瓷器金銀器,半恩賜半貿易的換來周邊小國的廉價特產,不也是懷著一種炫耀皇恩浩蕩的目的麼?或說是三年自然災害中國人自己餓死事小,但是亞非裔兄弟沒飯吃則事大。。。從古至今面對洋人也好,胡人也好,蠻夷也好,中國帝權的一張臉面永遠都比自己百姓重要得多。

    周薩神廟是吳哥王朝鼎盛時期所修建的一座印度教寺廟,由於年久失修,當時的損壞情況極其嚴重。中國人用了近八年的時間,將散落一地的寺廟結構逐步歸位,對於一些必不可少的缺失結構則用新的替代材料進行修補,並進行了一定的裝飾性補充。周薩神廟規模很小,多數人都是匆匆走過,並不會太多注意。護牆外的人工壕溝早已乾涸,雖然經過修補,但是缺損的邊邊角角依然流露出滄桑衰敗的歲月痕跡。整個寺廟的規模與建制與不遠處的托瑪農神廟(Thommanon)完全相同。托瑪儂神廟也是蘇耶跋摩二世時期的作品,至今也沒有任何文獻來解釋為什麼蘇耶跋摩二世需要建起兩座完全一模一樣的寺廟。

    據說,周薩神廟是用來供奉“周薩”神的。可是周薩神到底是何方神聖,卻沒有一個令人信服的說法。如今走進寺廟中,主殿內安置著一尊印度裔神像,入口處坐著一位高棉老婦人向來去的遊人兜售著手中的鮮花、供香以及紅頭繩。見我走過便招手讓我過去,拿了一根紅棉繩綁在我的手腕上,然後意識我去向神明祈福。對於印度教我並不熟悉,也並非其教徒。然而對於任何一種信仰,即使並不屬於自己,也至少應該持有尊重的態度。所以我走上前去給予供奉,祈請異教的神靈也能聽見自己的願望 --“親友安康,天下太平”。

    天朝斥資千萬完成了對周薩神廟的修復之後,隨即開始了對茶膠寺(Ta Keo)修復的工作。茶膠寺也是闍耶跋摩五世 (Jayavarman V) 所建,寺中供奉著印度教的濕婆神,是吳哥王朝歷史上帝一個全部用砂岩築建的寺廟。所有文獻中尚還無法瞭解該座寺廟被停工的原因,只是民間有傳說因神殿遭到雷擊,所以讓闍耶跋摩五世感到十分不安,在完成了主體建築結構的施工後,最終放棄了裝飾工程,並廢棄了整個寺廟。

    茶膠寺整體為規整的四方形設計,依舊是體現了印度教/佛教教義中關於須彌山的形象。由於寺廟的修飾工程被擱置,因此整個建築經過修復之後顯現出不同于其他吳哥寺廟的簡約與大氣,頗有現代建築的氣質。向上攀登的臺階既陡又滑,背著相機的我只得四肢著地,慢慢地、一步步向寺頂攀爬。寺頂坐著幾個柬埔寨孩子,見慣了遊客的來來往往,臉上沒有任何奇異的表情。待我坐下後,其中一個十歲光景的女孩走了上來問我要不要買些她手中的明信片,我搖搖頭說不要,她也未作任何糾纏便轉身離去。坐了一會兒下寺去,我扶著石階有些為難,那女孩再一次走上來小心翼翼地指著階梯對我說著些什麼。又見我不明白,於是便先行而下,走兩步回頭看看我,示意我順著她的方法下去。依照她的安排,我最終安全回到地面。下來後,女孩子微笑著立在身邊看著我,手中依舊是那幾張糟糕的明信片。我心中咯噔了一下,取了一美金出來給了那女孩,也沒要她想要遞過來的明信片。女孩高高興興地道了謝,又攀上寺頂去。望著她的背影,我突然覺得這樣的隨喜與施捨,難道對於彼此而言,不是更加有意義麼?

  • 幻蜃吳窟 13 - [天上人間]

    2010-09-07

    看完吳哥寺的日出,依照原先跟司機的約定,隨著離去的人群走出寺廟。然而司機不知何故突然又改變了建議,讓我重新折回吳哥寺。七點左右時分,多數遊人要麼看完日出則返回酒店用早餐,要麼尚在睡夢中還未醒來,只有包括我在內為數不多的幾個,悠閒自得,閒庭信步走在寺院的回廊間。我向來不喜人多的場合,故此一直在吳哥寺徘徊至十點多鐘。日頭已高,離去的人潮逐漸返還,也該是我應該奔赴下一個古跡的時候了。

    塔布隆寺(Ta Prohm),若只稱其名,多數人未必知曉。然而若提起梁朝偉于《花樣年華》中將心思永世封存的一幕,應該還有許多人記憶猶新吧。至於《古墓麗影》也在此處取景的事情,幾乎在塔布隆寺各處的宣傳辭中被反復提及。塔布隆寺也是闍耶跋摩七世(Jayavarman VII)在世期間的重要建築之一,與聖劍寺所透露出的剛性美所不同,塔布隆寺是獻給君主的母親,故整個寺院佈滿柱壁的石面上,浮雕裝飾充滿著女性的柔美與典雅。據一處出土的梵文石碑所載,塔布隆寺當年的規模遠勝於今日遺存所現,其鼎盛期間整個寺院供奉著260尊佛像、39座舍利塔、566座佛龕。寺院的田產包括3140個村莊,並有近八萬人維持著寺院的經營,其中包括18名高級祭司、2740名行政人員、2202名後勤人員以及615名獻給神明的舞者。登記在冊的寺院財物令人驚歎,500余公斤的黃金、35塊鑽石、四萬餘顆珍珠、4540顆各色寶石。。。

    這些容易引人聯想翩翩的數字,最終還是被滿目頹塌淩亂的景色所替代。不見數百年的維護和修繕,曾經的輝煌早已是不堪回首月明中。失去人間供奉的神靈們,縱有千般神通也只是無奈的太息而已。那些熱帶的榕樹與木棉樹,盤根交錯,死死纏繞于亂石之間,一派鳩占鵲巢的氣勢,仿佛整個寺院倒是從樹林中蹦出來的一般。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一種奇特的景色,文物修復中並沒有對塔布隆寺展開過多的舉動,只是對那些較完整的石構建稍作支撐和加固,任由那些張揚跋扈的林木繼續它們的“破壞”。

    身邊的遊客越來越多,操著各國不同方言的遊客爭先恐後地攀上爬下,與那些奇石怪樹紛紛留影。想起淩晨一個人在吳哥寺獨自安坐,冥想前生今世的輪回,頓有天上人間之感。

    塔布隆寺雖然未被修復,雖然斷壁殘垣,且在喧鬧的人聲中,折磨的驕陽下,讓人恨不得速速離去。若是一個陰涼的午後,沒有太多人的打擾,也是我自己一個人閑坐其間,聽風吹過庭院,抬頭望雲時卷時舒,或許還能隱隱約約地見著當年的舞者翩翩若飛,正上演一齣獻給永生的美麗。佛教的信仰中,對於人間一切報以“無常”的態度,所有外在的表相都經歷著從無到有,繼又從有到無的反復輪回,只有跳出輪回的“無上正覺”才能最終擺脫“無常”的痛苦。眼前這一片寺院殘跡,不正是佛法的體現麼?多少曾經的光耀與愉悅,便隨落花流水去,一曲哀歌唱遍,難敵流光歲月。。。

    當時我也曾想過,是否亦於塔布隆寺的某處留下自己的心思。然而,走了一圈,終於還是放棄了。雜人太多,天氣太熱,自己的心事,又能從何說起?

  • 幻蜃吳窟 12 - [天上人間]

    2010-08-30

    有時候,當自己面對壯麗燦爛的景象,心中會有千萬話語耐不住噴薄而出,想用自己能夠想到的一切華麗辭藻去加以讚歎。然而,多數時候還是一個人怔怔地立於當地,按住心中所想,只恨不得投身溶於眼前這所見的人間美好。吳哥寺的日出,便是這一種時刻。時至如今,一晃三月餘。漸漸地,心中那些曾經的激動也已平息,模糊了記憶,甚至連日上薄雲,華光萬丈的瑰麗風光也無法真切地回想。或許,人世間過於美好的事物,太不真實,也就容易被忘記。當下若有人問我觀日出的那一刻究竟怎樣,說不上太多,唯記得的只是那個早早的淩晨,一路上隨著各色旅人奔赴吳哥寺,熙熙攘攘的人潮,仿佛麥加朝聖的信徒。

    吳哥寺(Angkor Wat)創立於12世紀中期,蘇利耶跋摩二世(Suryavarman  II)為供奉印度教毗濕奴神所建。13世紀後期,後世的君主又將之變成佛教寺廟。宏偉壯觀的吳哥寺是吳哥王朝遺留至今保存最為完好,且藝術價值最高的寺廟,故每當人們說起吳哥王朝的文明,總以吳哥窟(吳哥寺)加以總括。(附:窟,只是Wat(寺廟)的粵語音譯,雖然眾口相稱,但並不準確。)吳哥寺由東南西北四條直廊,直廊的兩翼,西參道、正門、三重回廊及以主殿中央尖塔為中心的五座尖塔所構成。真個寺廟依照壇城的概念進行設計,中央最高的尖塔殿堂即為須彌山,上塔之路陡峭溜滑,令所有前往的信徒或遊人手腳並用,慢慢地攀爬,不得不對天上的神明油然而起的敬畏之心。

    在寺廟的設計者的刻意規劃下,吳哥寺建築的宗教寓意十分突出。然而,對於中古時期的人們來說,只有精神的奉獻是遠遠不夠的,人間一切最美好的事物都是最值得的犧牲。因此,獻給虔誠信仰的宗教建築永遠都是人世間無以倫比的藝術品。吳哥寺裝飾浮雕極其奢華,回廊的牆壁及廊柱、窗楣、基石、欄杆之上的,令人目不暇接。取自印度神話的兩大史詩《羅摩衍那》和《摩訶婆羅多》,長長的回廊上充斥著如電影場景一般的浮雕,刻畫出成千上萬的天神與魔眾,還有吳哥君臣的模樣,雖經歷千年依舊神采奕奕,呼之欲出。

    吳哥寺在建築結構和雕塑藝術上的完美使它成為了吳哥古跡乃至整個國家的象徵,並且出現在柬埔寨王國的國旗上。中古的能工巧匠們在建造吳哥寺時熟練地運用建築學的一些基本原理,採用透視和對稱的法則,使朝圣的人們在走入大門的一剎那間即可被宏偉壯麗的寺廟所震撼。吳哥寺全部用每塊重達8噸的石塊砌起,沒有使用灰漿或者其他黏合劑,工匠們僅靠石塊自身的重量以及形狀的切合便將它們疊合成一座通往天堂的神跡。

    我一個人哆嗦著爬上神跡的頂層,透過石窗向外望去,那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叢林。我努力著,試圖想于叢林中尋找大吳哥城,以及其他寺廟的痕跡,終歸還是徒勞。密密麻麻的熱帶植物覆蓋著視野所及的一切。主塔中的神龕不見陽光,陰森且潮濕,走近了還有濃重難聞的異味。借著手機微弱的燈光,我認出龕內尚還供奉著佛陀的尊像,只是遠非我所想像的那樣光彩尊貴。跟大陸的許多寺廟一樣,吳哥寺也失去了其作為宗教建築的地位,因此寺廟中再也看不見鑽研哲學的僧侶,再也聽不見莊嚴宏亮的誦經,再也不會舉辦盛大隆重的儀式。對於一座寺廟而言,吳哥寺仿佛已入涅槃的高僧大德,其身可被保護,其言可被記錄,然而逝去的人文內涵便再也尋不回來了。

    下了直聳雲天的高塔,我靜靜的坐在走廊邊的窗臺下,當溫暖的陽光透過窗子灑入長廊,灑在我身上,我為自己留下了此次旅行唯一的一張自己的照片。別無他思,只是兀自亂想著一次次的輪回中,自己是否曾有一輩子來過這裡,坐在相同的地方,貪婪著眼前人文與自然無盡交錯的美,等待著下一個輪回能夠再回到這裡。。。

    附:這是尚未完工的浮雕,不知什么緣故,吳哥寺中環有一些裝飾工程未能來得及完成,是因為君主的離世還是因為經費或戰爭,無從得知。不過,至少今天的人們可以通過這些半成品一窺當年的藝術工匠們是如何一點點地,一點點地雕造出燦爛壯麗的神之國土。

  • 鏡花水月功名恍如春夢
    翻雲覆雨人情薄似秋霧
    臨池顧影
    臥禪聽竹

  • 檸檬網都是了不得的才子佳人,雖然他們未必承認。借他們的手筆,可以留下自己歲月的點點滴滴,或寫實,或唯美,或情色,卻都是令自己臨到老時可以拿來慢慢回味的故事。於此十分感謝十方,除卻辛苦地為大隊人馬安排食宿,還要大老清早起來為我拍照。

    不知是否可以這樣去認為,攝影跟寫字畫畫一樣,少不得心情與構思二者的調劑。心情釋然,則輕鬆揮灑;構思自然,則本性流露。我相信無論是畫畫的,還是彈琴的,或是攝影的,若能輕鬆自然地將本性釋放,總能有難得的意外收穫,凡事皆是如此。

    安吉山間,清晨無人的碎石小道,三杆的日頭透過竹林灑在潺潺澗溪之處,映出一片翠色欲滴。人行其間,微風拂面,清氣透神,怎不令人於青嵐碧水之中,放縱心中靜思懷想之念。一晃很多年過去,早已模糊了當年那個初入江湖的摸樣。有時候立於鏡子前,自己都問自己為何一個人除了相貌之外,人性竟都能有如此大的變化?不勝唏噓。

    那天短短不過一個小時,拍攝的過程匆匆忙忙。此番不知十方如何以為,面對好山好水的風光,我心中則難免一絲遺憾的感覺。不過在十方給我的照片中,一眼便相中這張根本不用過多修飾的照片。看了許久,歎一聲忖道“這,才是我!”

    虧得十方,方能留下一瞬間臨池顧影,難得的本我,大自在的流露。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