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 上月底,隨人一同去往天臺山的國清寺。進香之餘,信步山間小路,放鬆心情。同行好友陶陶的攝影水平日漸專業,於是前後尾隨,終尋獲機會拍下如下照片。回來后,依據片中背景擬成一套主題,倒也相映成趣。唉,只是自知之明,這兩年照片上的人,老態愈發不可收拾。真是歲月不饒人,不服都不行,終歸這一切還是大江東去,此生衰矣。。。

    未完待續

  • 幻蜃吴窟 03 - [天上人間]

    2010-06-08

    記得之前在哪裡看到過這句話“人類文明的發展史也是一部宗教史”。此話或有異議者,但至少甚得我意。不敢說自己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但這幾年對於人文類書籍的沉迷,多少令自己敢於固執己見。我堅信著,一個沒有虔誠信仰的土地上斷不可能出現偉大的精神文明。譬如,現世的大陸。

    印度,則是一個偉大的國家。而她的偉大,正在於延續數千年的信仰從未被放棄。並且,這一份信仰不僅造就了自身的輝煌,同時還給整個東方世界帶來了取之不竭的精神源泉。假設如果沒有婆羅門教-印度教的思想基礎,還會不會帶來佛教顯宗的漫天法雨?還會不會出現藏密的精彩絢麗?甚至於,遠東國度乃至中南半島的雕塑、繪畫、音樂、文學、建築、政治、貿易、歷史等都將重新洗牌,連吳哥窟的存在都將是一個否定結局。雖然婆羅門教-印度教沒能擠入世界三大宗教的名列,只是因為布教範圍的局限性。若從該教對人類文明的貢獻來看,這是一點都不遜色於釋教、基督教及伊斯蘭教。源自對宗教的求知欲,自己對各類宗教都有或多或少的認識。泛泛而言,多神教(如古埃及教、古希臘教、印度教、佛教、道教、神道教等)教義下所衍生出來的文化與藝術總是相較一神教(如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拜火教等)更加貼近人性自然、豐富多彩,充滿活力。由於佛教與婆羅門教-印度教之間割也不斷的千絲萬縷,之前對佛教的認知過程中,略對婆羅門教-印度教有所接觸。此次從吳哥回來後,為了能夠對吳哥文明有一個更全面的認識,便花了幾天時間找來一些印度教的資料。真是不看不知,看了仿佛再見一處大千世界。

    簡單來說,眾口之中的“印度教”三個字其實是一個西方人強加給古印度數千年信仰文化的標籤而已。今天所謂的“印度教”在古典文獻中並不存在,近代的西方學者為了能夠比較簡易的提出研究課題,故將濕婆教、耆那教、沙克蒂教及外士納瓦等多種信仰,統稱為“印度教”。印度兩個字最初與國家民族、宗教信仰,人文藝術等毫無瓜葛,只是古代穆斯林對居住于北印度“辛度河”流域的人的紕稱。隨著波斯商人遍佈歐亞的足跡,“印度”一詞才漸漸被世人所認識並接受。如今我們所面對的“印度教”,究其根源則是來自比佛陀更加古老的“婆羅門世界”。

    婆羅門教是一個崇尚自然的古老多神教派,梵天、毗濕奴和濕婆是婆羅門教最主要的三尊神明。教徒們相信梵天創造一切,主宰生命的誕生;毗濕奴則維持著世界的平衡,賞善罰惡;濕婆則代表著毀滅、降伏,同時還孕育著重生。三尊主神代表著宇宙的“輪回”,繼而衍生出“業報”的思想。所謂“業報”即是作為輪回主體的“我”,今生一切遭遇乃是上輩子的“業”所造成,同時今生的一切遭遇又是下輩子“報”的伏筆,如此“以無明為始,依欲而成意志,由意志而有業,由業而受果”。故,這個“我”就是是恒常存在的“有”,為了能夠跳出反復痛苦的輪回,那只有依靠學習,祭祀、佈施、苦行等修行得以解脫。這套理論為日後印度教義乃至佛教教義系統的誕生奠定了基礎,同時也讓印度國種姓制度的形成與鞏固提供了堅牢的支撐。

    基於婆羅門教,先後衍生出佛教及今天所謂的印度教。釋迦佛陀曾是婆羅門教的遵行者。雖然早年佛陀的信仰中帶著明顯的婆羅門以及耆那教印記,然而作為一代宗師的先哲,勇於否定與批判現世弊端乃是實現大成就的重要條件之一。(Ps,這也是我為什麼非常欣賞韓寒的原因)佛陀對婆羅門教的選擇性接受,給宗教哲學帶來嶄新的生機,最終促成了東亞佛教的繁榮昌盛。而晚於佛教成型於西元八世紀的“印度教”則是捏合了婆羅門教與佛教,取眾教之華章的後起之秀。

    相對佛教而言,印度教照搬延續了梵天、毗濕奴和濕婆的信仰,並開始仿效佛教創立僧團,並為主神們營建宏偉壯觀的寺廟。這些遺留至今的寺廟遍佈於古老的印度大陸,其中不乏令人歎為觀止的人間奇跡。當印度教隨著印度洋的季風吹到中南半島,漸漸的,原始土著開始欣然接受信仰所給予他們的來世希望。在印度教的信仰最終被吳哥王朝的君主貴族們所接受後,王朝疆域內大大小小六百餘座寺廟的營建便獲得了土地與金錢的有力支持。雖然說整個六百餘年間,吳哥寺廟的供奉主尊從印度眾神,變成了佛陀與菩薩。然而古高棉人那些奉獻給精神信仰的虔誠與恒心,則被刻畫成寺院垣壁上精美壯觀的華章藻句,令今人不得不再次讚歎君權與宗教,其二者對造就人類藝術文明的貢獻實乃偉大。

     

    訶利羅神(Harihara)。訶利即毗濕奴神,訶羅即濕婆神,是波婆跋摩二世時期(Bhavavarman Ⅱ,公元636-656)的國家主神,也是中國《梁書》中記載的二項四首或四面八手的神像。此像現存法國巴黎集美博物館。

    突迦女神( mahishasura mardini),濕婆的妻子。該像為公元7世紀的作品,現存金邊國立博物館。

    突迦的誕生是為了消滅牛面魔馬西沙(Mahisasura)。當眾神杯馬西沙打得怨氣沖天之時,女神于眾神如喜馬拉雅山一樣高的憤怒的火焰之中出現。突迦是以女救世主的身份誕生的,她的出現伴隨著一千個太陽的金光,一頭威武的獅子是她的坐騎,她的十隻手拿著眾神處借來的武器,包括毗濕奴的神盤、濕婆的三叉戟、因陀羅的雷杵、阿耆尼的火焰標槍。突迦的前額可以放出恐怖的卡莉(Kali)。卡莉手握長劍,穿著一條用無數斷臂做成的裙子,帶著用頭骨做成的項鍊,舌頭上還淌著敵人的鮮血。(卡莉曾經和一個叫羅塔比亞(Raktabija)的惡魔作戰,這個惡魔每留下一滴血就會跳出一千個惡魔,結果卡莉吸幹了惡魔所有的鮮血。)據傳,當惡魔松巴(Sumbha)向突迦求婚時,突迦發誓只嫁給在戰場上擊敗她的人,因此可以想像婆羅門教對絕對力量的崇拜,濕婆神用自己的力量獲得了可怕的突迦女神。

    毗濕奴的十個化身之一,卡爾吉(Vajimukha)。毗濕奴的每個化身都是一個有趣的故事,分別以魚、龜、野豬、人獅、侏儒、持斧羅摩、羅摩、黑天、佛陀和卡爾吉的形象出現。在十個化身中,魚與龜參與了創世傳說;野豬、人獅、侏儒、持斧羅摩、羅摩、克裡希那是毗濕奴消滅眾神的敵人時的化身;佛陀,亦即釋迦牟尼也是毗濕奴的化身;卡爾吉尚未現世,其形象為騎著白馬、手持燃燒著的火劍的英俊男子。卡爾吉現身之時就是世界終結之日,他將燒盡一切,審判世人。這尊塑像即表現的是尚未現世的卡爾吉神,為西元九世紀的作品,現存法國巴黎集美博物館。

    梵天(Brahma),是從混沌汪洋的宇宙金卵中孵化出來的創始神。俗稱四面佛。他的坐騎為孔雀,配偶為智慧女神辯才天。有趣的是,印度教徒對梵天的崇敬程度相對來說不高,反而較崇保護神毗濕奴以及敬畏破壞神濕婆。全印度4000多座印度教寺廟只有兩座是專門供奉梵天的,大多數是把他的畫像和另外兩位大神合畫在一起供奉。該尊佛像為九世紀作品,現存法國巴黎集美博物館。

    毗濕奴(Visnu),妃子為吉祥天,乘騎為金翅鳥。傳說毗濕奴躺在大蛇阿南塔盤繞如床的身上沉睡,在宇宙之海上漂浮。每當宇宙迴圈的週期一“劫”(相當於人間43億2千萬年)之始,毗濕奴一覺醒來,從他的肚臍裡長出的一朵蓮花中誕生的梵天就開始創造世界,而一劫之末濕婆又毀滅世界。毗濕奴反復沉睡、蘇醒,宇宙不斷迴圈、更新。該尊佛像為西元八世紀作品,現存金邊國立博物館。

    濕婆(Shiva),毀滅之神,長以四臂握法輪,法螺,棍棒和弓。前身是印度河古文明時代的生殖之神“獸主”和吠陀風暴之神魯陀羅,兼具生殖與毀滅、創造與破壞雙重性格,呈現各種奇譎怪誕的不同相貌,主要有林伽相、恐怖相、溫柔相、超人相、三面相、舞王相、璃伽之主相、半女之主相等變相,林伽(男根)是濕婆的最基本象徵。濕婆的兩個兒子,一個即為象頭神(財神),另一個即是後來演變成佛教護法韋陀尊的塞犍陀(Skanda)。出於對死亡與毀滅的敬畏之心,濕婆可以說是婆羅門-印度教中最廣為供奉的神明,吳哥寺廟中四處可見供奉濕婆的神壇 - 林迦(Linga)。

    當濕婆跳著創造與毀滅的天舞,整個世界將面臨著下一劫的輪回。不知是否濕婆的舞蹈已經開始慢慢的上演了。。。

  • 幻蜃吴窟 02 - [天上人間]

    2010-05-26

    依靠暴虐的武力所維持的文明是不會長久的,蒙古帝國便是一個極好的例子。短暫的百多年歷史雖然改變了列國版圖格局,也給世界文明的發展帶來極大的影響。然而今天除了那個貧窮落後的戈壁國家還提醒世人去記得蒙古兩個字以外,還有多少遺存得已記錄著帝國曾經的不可一世?故此,偉大的帝國當以作為文明的資助者及保護者流芳百世,反之則子孫受盡報應之苦,惡名遺臭萬年。

    正如中原華夏文明對大和、高麗、交趾、安南、吐蕃、西域地區所帶來的不可磨滅的文明印記一樣,以中南半島南端為中心的吳哥王朝對整個半島列國的影響同樣深刻悠遠。譬如泰國的文字則是基於吳哥王朝的高棉文及孟文,又如東南亞諸國的音樂舞蹈、寺院佛塔、手工藝技法則皆源自于吳哥王朝的文明成就。我相信如果沒有吳哥王朝所帶來的輝煌,如今的中南半島必定失去自身獨特的魅力,不過是又一個印度的巴基斯坦或中國的朝鮮半島罷了。

     

    可歎的是,世上的輪回總是如此的類似。盛極一時的李唐王朝早已不復存在,歲月的侵蝕與人為的破壞使得李唐子孫只能去到日本列島才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唐文明的精彩。十一世紀蒙古土匪的鐵蹄踐踏大理國,戰爭的後續影響波及東南亞。民族的大舉遷徙使得泰族南遷,繼而成就了素可泰及大城文明。不久,強弩之末的吳哥王朝,便於西元1432年不敵于泰國大城王朝的軍隊。壯麗的吳哥城不得不遺棄,隨後的金邊時代,高棉文明江河日下,不復當年。然而,最痛心的則是不久之前,暴虐無道的紅色高棉徹底摧毀了高棉人千百年的文明積澱,一如中國和諧政權的文化革,仿佛高度發達的人文成就從來沒有在柬埔寨這片土地上出現過一般。當我瞭解到,當今柬埔寨的傳統音樂及舞蹈乃至手工技藝等,尚是這幾年從泰國重新引入的時候,心情十分難受。這份悲哀到不只是為了高棉人,更多還是想到了中國人。唉老人老以及吾之老,強漢盛唐,大夢闌珊。。。

     

    在其後絮絮叨叨慢慢展開關於吳哥王朝的所有之前,有些想到最想說的話先說在前面:

     

    沒有親歷吳哥窟之前,對於吳哥窟的概念停留在敦煌石窟的概念上,猜想著或許遠在東南亞的那片叢林中,也有一處佛教藝術的大片遺存而已。到了吳哥之後,隨著一點一點對吳哥兩個字的瞭解,慢慢才發現吳哥遠非一處人文遺址這麼簡單。吳哥是一個偉大的朝代,是一座壯麗的都城,是一群經典的建築,是一門燦爛的藝術,是一種虔誠的信仰,更是一段不可被輕易忘卻的歷史。

     

    那幾日,徘徊在吳窟勝跡之間,望見那些刻在石頭上的笑容至今不曾改變,舉止言行都不禁慢下節奏,心中一片難得的安詳,與世無爭的,淡淡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