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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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曲邏些 造化品第七 - [天上人間]
2011-11-10

在我看來,人世間的造化有兩種,天作與人為。
我的眼睛會讚美這個世界上所有出類拔萃的事物,不論是上天陰陽自然,或是人間陶冶巧工。正是春天,又臨夏暑,頃刻秋霜,逡巡冬雪,四季幻化中的溪山雲水,無盡美妙總是費盡措辭也不足夠稱許。所以我的確十分慶倖自己能擁有這樣那樣的條件,得以遊山玩水,自在四方。每一次的長途旅行,其實並不輕鬆,至少早起晚睡,爬山涉水,十分考驗人的體力,比上班勞作更加辛苦。然而旅行的過程中,精神上卻獲得最愜意的放鬆和滿足。這些年來,就是這一種旅行途中的得得失失,一直支持著我的信念,讓我即使面對想都不曾想過的一些非常遭遇,都可以堅持去面對。直至我到了納木錯,我這才發現其實旅途過程中,並不一定好山好水就是好心好情。天底下,總有那麼個例外,不容你涵蓋。


在拉薩的數日,高反都不甚嚴重。最多只是走兩步歇口氣,慢悠悠的節奏倒真的十分切合我對旅行的期望。早年去亞丁和稻城的一路上,六千多米的埡口也翻過,只是覺得整個人暈暈得不知所以,並沒有覺得有任何肉體上的苦痛。然而,不過是四千多米的納木錯,卻讓我真真實實滴體驗到這種痛不欲生的感受。事後我曾經總結過:也許是自己看慣納木錯一道風景之後,坐著與人閒聊說話,呼吸放緩以至於最終導致嚴重缺氧。如果我隨著大家慢慢走個坡,大口喘上一會兒,可能就會好些吧。頭痛欲裂的那幾個小時中,根本多少心思去欣賞高原湖泊與雪山的壯闊巍峨。人倒在車上,頭死死磕在硬板上,嘴上不停念著般若波羅蜜多陀羅尼。一直念到落日餘暉染紅了整個天際,我們的越野車在夕陽的映襯下離去之時,才慢慢地感覺到自己仿佛從地獄又回到了人間。
如果今天你問我納木錯的風景如何?我一定回答說,不知道。相機中的幾張照片仿佛見過,又仿佛沒有。湖邊呆了差不多一個下午,而自己幾乎一直瀕於崩潰的邊緣,身邊若有人說話都令自己恨不得上前掐住他那張嘴,哪還有心思去一覽湖山之美?所以,自然的造化固然精彩,有時候卻不是人人都有這個福分去欣賞的。

同上理,人為的造化一樣會非常精彩,有時候卻也不是人人都有這個福氣看得到的。
當自己旅行到一個新的地方或城市,博物館常常是我第一個選擇去的地方。幾個小時的博物館之行,可以讓你在餘後幾天的旅行中,對這個地區的方方面面都會有更形象的認識,不僅僅是走馬觀花。當然了,人各所好。有些人對那些經過人力的事物並不熱衷,卻更樂意去欣賞天工造化。對此我不存任何異議,只是我從來都相信“人事可補天工之不足”的一個道理。因此對於這兩種造化,我則更偏好人事多些。
拉薩博物館並不如我所期望得那樣精彩,不過依然看到不少巧奪天工的器物。那些曾經擺放在各處寺院殿堂的宗教器物,則更是我留戀往返,遲遲不肯離去的所在。或許這些造像經文繪畫,離開了各自的道場之後便喪失了其所代表的宗教意義,僅剩下了藝術上的造詣成就。然而也就是在博物館中,我可以比較系統的學習到這些宗教藝術品背後的那些知識,諸如器物製造材料,時代特徵,風格比較等等。這些知識,在今天寺院中的那些修行者通常是給不了太多答案的。畢竟,如今寺院中的修行者,有幾個能如舊時那樣,集哲學家、道德家、藝術家、鑒賞家、文學家、翻譯家、醫學家等等各種才藝為一身?所以反過來想想,這或許也是漢傳佛教愈顯頹敗的悲哀之一吧。

藝術,跟人事是不可分離存在的一種關係。沒有人工,就沒有藝術的概念。同時,藝術又是一種僅為上層建築服務的事物。如果沒有上層建築對藝術的需求和推動,則一樣會沒有藝術的概念。(以自己的觀念來說,我並不認同“民間藝術”這個說法。在民間多為“風俗產物”,有趣有價值但未必精彩。若非經過高水準的技法進行提煉和加工,則不足以稱之為藝術。)這個與藝術息息相關的“上層建築”,即是指宗教和皇權二者。我們今天在博物館中看到的那些極盡人工,美輪美奐,無以倫比的藝術品,又有哪件不是供奉於宗教或是皇權呢?
遺憾的是,今朝的天下,權貴階層雖然還是存在,然而宗教和皇權所代表的貴族文化精神早已衰敗或消亡了。竊以為,這或許也是今天這片土地上,鮮有傑出藝術家或是一代文化宗師出現的原因。所以物以稀為貴,我常在博物館中留戀往返,不僅僅只是留戀那些器物所帶給我的感官享受,同時也是在緬懷這片土地上曾經出現過的輝煌燦爛,曾經顯露出的不可一世。或許在某些人看來,我是個莫名其妙,食古不化的懷舊主義者。然而,嚮往並追求美好難道不是任何一個人的共性?即便這一種美好早已成為記憶,即便這一種美好已被世人所否定,所遺忘或推翻。美好終歸是美好,即便僅存於博物館的一個角落,即便走遍山河也難覓一方淨土,即便被野蠻地摧毀或無理地歪曲,美好終歸還是美好。
拉薩之行已過去一年,今天補完這些文字,在我看來其實只是狗尾續貂。很多精彩的瞬間都已留在記憶之中,不知道如何表達為最好。翻開相冊看著照片說話,零零雜雜隨筆也只能話盡於此,足夠了。這一年以來,自己的心境又有許多變化。也罷,這一切皆是造化。

《吉曲邏些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