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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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胡天 車師 - [天上人間]
2012-01-26

白日登山望烽火,黃昏飲馬傍交河。
行人刁鬥風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歷史,很多時候過於現實。所謂弱肉強食,成王敗寇的一場場遊戲中,從來都不缺勝利者的笑容。至於那些被擊滅的,被消亡的,被失敗的結局中,不會有太多的人去記得奄奄一息中的兩行淚水。正如今日,在每一個旭日高升的豔陽天,多少遊客在歷史傳記的引導下,再一次來到這座早已被廢棄的城池“交河”,所聽見的都只是曾經“旌旗十萬兵馬疾,捷報千里振漢風”的故事。然而,當年處於漢匈之間左右為難的車師人,什麼樣的憐憫都沒有得到,只有一個很不光彩的“朝秦暮楚”的名聲。
“設身處地”四個字,寫起來很容易,做起來卻未必。不過當我們真正懂得這四個字的意義之後,或許也同樣是一種菩薩功德吧。基於這樣一種看法,再翻開歷史篇章,有心回避了那些強勢力量鬥爭得失之間津津樂道的記載。也就在這個時候,一種處於真正火線上無辜者的呻吟聲聲入耳,或許並不那麼清楚,卻很真實。而這一種聲音才是歷史能夠帶給我們的,最令人感動的這一份沉重。

從西元前108年西漢"屯戍"開始,西漢五爭、東漢三爭的戰役只是一個粗略的記載,直至北涼於西元450滅車師國,廢都城併入高昌之間的五百餘年間,到底車師國人承受了多少顛沛戰禍,流離失所的痛苦,漢家的史官們惜墨如金,少見記錄,匈奴人則更是不屑一顧。將心比心而言,求生欲望人皆有之。只是為了活下去,我們又能用什麼樣的措辭去指摘這樣一種困境之中的人民,乃至他們的國王得所作所為呢?所以,當我真正邁入交河故城這座廢城遺址,我不需要多聽別人再來告訴我那些書本字面上的故事,我也不需要別人再來指點我這一處那一處典故。於城中,我只想踩著前人的腳印避開喧囂,心揣著一份敬緬,“設身處地”地走街串巷,思量著一份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車師人的感受。

夕陽下的故城,顯得愈發沉重起來。身後的團隊遊客早已被領隊帶走,只剩下我們幾個四處遊蕩,其中有人卻只是擺弄著手中的相機。我沿著考古挖掘修整後的城中道路慢慢走入歷史,轉步殘破牆垣間,街巷依舊縱橫交織,院落分明。散落一地的碎陶破瓦,分不清是何年何月,我拾了幾片起來看了一會兒又放了回去。早年在甘肅鎖陽城,帶了幾片唐人黑陶殘片回來作留念,但後來覺得自己這樣做並不應該。這些殘物留在原址既是歷史的見證,帶回來裝裱成框也說不出什麼意義。再說了,我家也不是博物館。因此,放下手頭的遺物,繼續往城中走去,我的目標是故城北郊的龐大的寺院遺址。

北郊集中著大大小小數個寺院遺址,寺院區占地達數千平米,前部為庭院,後部為佛殿,並有東北小佛寺,兩側為僧房。寺院占地的地勢明顯比普通居住區要抬高許多,更加說明了曾經的車師國(或說是後期的高昌國),佛教作為國教,乃是精神生活的中心。寺院區的北部仍舊能夠清晰地看到一座金剛寶座塔的殘跡及其塔林。有兩個遊客攀上主塔四處張望,從文物保護角度出發他們是破壞,從宗教信仰角度出發他們是褻瀆。而對於今天中國人這些類似的行為,還能多說什麼好呢?
金剛寶座塔,為佛教密宗的印度式佛塔,屬於佛教發展後期出現的一種宗教建築,代表著一種宗教世界觀,是曼陀羅的立體展現。目前國內留存的十幾座金剛寶座塔大多為明清遺存,中古文物中石雕和金銀器也有若干發現。今天我在古老的交河城中親見了高昌時期的金剛寶座塔,雖然風侵日蝕,早不復當年威嚴壯觀,但其中所代表的宗教意義依舊神聖不容侵犯。至少,再我的眼中即是如此。

暮色中的故城,偌大一座城池,看不見多少人影,沒有水沒有綠色沒有色彩。星點潦草的幾簇紅柳,是荒城古道邊僅有的生氣。想當年這一處連綿的戰火硝煙,自然資源的匱乏,河水枯竭,最終人去城空,今天也只剩朔風酷日成了主宰。入目四處皆是慘然剝蝕的頹牆,各有姿態,仿佛歷史一刻的定格,有如蒼茫遠眺的守士,有如蹙眉低首的老者……如有人問什麼叫"世事滄桑"?我想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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