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 魏晋时有一名士,善画好游,姓宗名炳字少文。此人能书精画,礼佛信教,不问时事,妙善琴乐,精于言理。当时的权重之人殷仲堪、桓玄及刘裕都曾聘宗炳为主簿,他都谢绝了。数十年来栖丘遁谷,西涉荆巫,南登衡岳,直到最后老到走不动了,才回到湖北江陵的家中安顿下来。

    回到家中,宗炳无法忘怀这些年以来他所走过的这些地方。古时候没有摄像机照相机这类的东西,于是他便开始将记忆中的那些风景用笔墨纪录下来。所有的画卷装裱后被他张贴于一室,环绕四周,人处其内仿佛置身于天地造化之中。所谓“澄怀观道,卧以游之”,便是他对这样一种意趣的自我描述。

     

     

    总得来看,自己受魏晋人的影响已不是一点点。宗炳“能书精画,礼佛信教,不问时事,妙善琴乐”等,正是自己所偏好的一切。至于其“西涉荆巫,南登衡岳”,相比之下我走的地方可比他多得去了。前日在开心网上将自己这些年以来所去过的地方,精要地整理了一遍,于地图上标示出来。不整理尚不知道,事后才发现自己在国内的游历足迹以荆楚为中心点,东南西北呈十字型分布。撇开东北两个直线来往的城市不算,中原大地最北至北京、最南至三亚、最西至稻城、最东至上海。大大小小的市县村寨算起来,也不下50余处了。我有摄像机和照相机,能够纪录下我一路的所见所闻。等到自己老到哪儿都去不了的时候,可以翻开相册打开电视,把那些曾经的旅程都最后看上一眼。而身后的那些事情,随他去吧,庸人自扰是很无谓的。

    仲秋节朋友相约去北京,我尚在考虑是否和父母一起,或是北上。仲秋历来是团聚的日子,可是如今我回家总是没有一种团聚的感觉,甚至在春节这样隆重的日子也是如此。父母已不再提起那个曾经搅扰得全家鸡犬不宁的话题,可是从他们的脸上我看得出那种深深的无奈和失望。祖母那一头虽然还是不停唠叨着,甚至以死相胁。可是这种威胁的结果,最终导致我的躲避和疏远。一连几个月不去老屋探望祖母,唯有时不时在梦中泪湿枕巾,会想起很久以前那些个夏日,祖母为七岁的孙子摇蒲扇,驱蚊虫,酸累不支的一幕场景。为人不孝至此,何颜以对?我以为,一个人若要寻死,那真是件太简单不过的事情。可是一个人的命并不尽属于他一个人,每个人都不得已而为别人而活着。即便无耻无德无孝,也得必须坚持到最后那一幕,责任谢尽的收场。

    “不问时事,云游天下”。对我而言,是一种自我逃避的表现。其实我并不愿意坐在高高的写字楼中整天面对高科技的产物,Typing T出肩周炎,Wording W出近视眼;其实我并不愿意住在熙攘的大都市中面对挖地铁、造高楼所扬起的尘沙灰土,还有汽车人潮的噪音及废气,发出对所谓社会主义现代文明进步的虚伪赞叹;其实我并不愿意为了房子票子面子,在别人面前装儿子孙子孝子。。。只是,古尝云“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父母亲友还有上苍,给自己的何止“一饭之德”。如果面对一件事情,既不想顺从,也不想忤逆,那除了逃避,还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么?

    今年公司的业绩因为大市场的关系,不甚理想。忙固然会导致我的脾气暴躁,但不忙更会导致我的危机心态。前几年大市场的不健康膨胀,把一群贪官污吏、奸商恶贾养得猪耳肥肠。在这个国家,官家先民富而富,从商者已利当先。无可奈何,世道如此。我这份工作于个人,于众生,十分矛盾。市场暴利我的pay也暴利,可是作为平民则买不起自己所要的房子;市场低迷我的pay也低迷,买了房子以后的生计又成问题!我是不会去指望啥党啥政府的良心发现,人的一切最终靠自己。努力工作积极争取,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好好活下去。

    先不想这些令人沮丧的事情吧。国庆长假能够作什么安排?不知道是留在上海过个省钱省心的节日,还是背着包继续去旅行。其实很想走出去!

  • 因为徐州一行,突然对东周秦汉时期的诸多史事有了兴趣。遂找来《东周列国志》、《论语》、《史记》以及一些相关的书来,看得人饶有兴致,废寝忘食。几个星期以来,王侯子君,将相门客,此来彼往,好不热闹!有时候看得兴起,真想拍案而去,到那个曾经发生过谋争智斗的地方去感受一下。培根有句话“读史使人明智”,所言不虚。一来借古人那些为人处世的智慧,使得自己好似茅塞顿开一样想明白了几个道理;二来也借前人那些生杀成败的教训,使得自己开始学习以退为进,攻守兼资的纵横之术。

    至于明白了什么道理?说穿了也就是前阵子反复纠缠的那些个无谓的事情,如今回过头去看来,真是不值一提。当年孔子见老子后,老子有言相赠“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为人子者毋以有己,为人臣者毋以有己。”这几句话对我而言,受益非浅。对人对事,过于看透其内在,未必就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不是有句话说是“难得糊涂”么,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耐人寻味。曾有人奉劝我去好好学习一下丁紫霞,认为其处世之道暗合世道,当为人杰。其实,紫霞不是云飞,云飞也不是紫霞,任谁都学不来谁。如果我学成紫霞,想来紫霞也就不再喜爱云飞了。所以,我所要做的只是去遵从“聪明深察而远于死者,知而废议也。博辩广大守其身者,扬善公庭也。为人好者毋以有己,为人恶者毋以有己。”的道理而已,仅此已不易。

    何谓“纵横之术”?即合纵连横之术。古时候特指那些用口才学识来陈述势态局面,利害关系,游说于权贵的本事。我对攀权附贵一向没什么兴趣。权贵者,多肉食,鄙!所以这里说道自己要努力学习纵横之术,不过是让自己能够在复杂的人事关系网中,守强隐弱,趋利避害,权衡左右,但求自保罢了。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祖宗传下来的话,焉有不听的道理?钩距长短,刚柔相济,文武并兼,择中庸之道也。

    周六紫霞说要大浪一场,憋得日子久了,任谁难免都需要放纵一下。这些日子彼人因公私诸事缠身,忙得一魂升天,三魂出窍。周五的时候,同学约了要出去夜店,被我婉言谢绝,直觉告诉自己周六一定不会轻松。于是整整周六一天呆家中哪儿都不去,连下午的热瑜伽都错过,为得只是想尽兴一把。晚九点,什么消息都没有。悻悻然自言自语一句道“我是一只被放的羊”,遂洗漱褪衣,上床睡觉。没过多久,短信来之,乍喜之下又怨之。喜的是紫霞终归是没有放羊,怨的是这人忙阿忙,忙得自己都有疲于应付之嫌。

    开天荒第一次准时到场。足足半个多小时候后,众女方才翩翩而至,莺莺燕燕,软语相慰。本来等人等得一肚子不满,见着美人们一片笑语盈盈,气也就消得干干净净。之后的事情无外乎集资开酒,脱衣跳舞,划拳竞杯,比妖斗妩。看到懂老太和珠老太两位长辈殷勤调酒,为姑娘们频频满杯,吓得我扯着紫霞的裙带子,直呼“不得了了!不得了了!”紫霞面不改色心不跳,淡然地瞥了一眼道“大惊小怪!”当晚不知道开酒多少,我自不会过问。经过这许多事情,方才明白老太太喊收便收,欲放则放。只要有人开心就好,何必多嘴寻扰。凌晨三点,有人散去有人留下,我也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开心到透支的地步,遂告老返家。

    因为脂含的顾虑,对酒精已开始自律。不过为了能维持在欢场中的得意,只得借助某物的帮助。某物何物?当它是五石散便是了,至少我自己心中如是比喻。魏晋名士多服食五石散,得以在那个弥漫着血腥味的岁月中麻醉自我,放纵寄托。那时候的世家名士,始终以一种高洁雅致的梦想支撑自己。服用五石散的结果是什么,他们都清楚。可他们宁愿服药身亡,也不希望自己在“令人失望的现世”中沉没。有些东西,我十分清楚用之换来的,不过是一时的快乐和满足。不过,若将自己的道德观、价值观、生存观,向“敷粉何郎”看齐,那又有什么不值得的呢?

    一人光着膀子蹒跚而去,发出去的短信在第二日清醒时看来,哭笑不得。不过,那应该都是憋屈在心里的话。(还好只是发给懂老太!为什么是发给懂老太?抓狂~)

  • 上海不比当年的长安汴梁综艺纷呈,也不比当年的建安北平人文荟萃。偌大一个城市塞满了人,我却可以一整天坐在office里不说一句话,唯有通过网络和远在千里之外的朋友聊天。记得以前看电影曾经听到过这么一句话“科技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却使我们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当时便令我深有感触。有心向前人靠拢,却因为时代不同了,活得实在辛苦。

    这几日因为徐州一行的关系,突然间对前秦两汉的时代突生兴趣,于是上网四处搜罗。意外地发现有一个“罗布泊”的博客乍看之下跟我有些类似,只不过行文贴图之间较我更加写实,更加俭朴。这个人行走江湖,将所见所闻联系历史整理出来,去的地方又都是一些非名胜之处。虽然说那些地方早已破败不堪,令人遗憾,可他是越遗憾越是坚持走下去。我的日子其实也一样,再遗憾再辛苦还是要坚持下去的。上天既然给了我一个吃喝拉撒的机会,出于对天上神灵的尊重,我也要将这几十年活得个明明白白。

    古曰“非淡泊无以明志”。人若淡泊了,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小隐隐于野之人,可以象陶渊明那样种种菊花,看看南山。大隐隐于市的人怎么办?不如学古以求淡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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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项羽和刘邦,真的挺难。这两个人之间的恩怨是非,二千年以来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各抒己见。首先太史公对项羽其人毁誉参半,既对他的骄勇善战称“近古以来未尝有也”,同时也对他的“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自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提出中庸的看法。。。。。其后唐人杜牧叹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回了江东老家后,说不定风云再起,何必自寻短见!”。王安石继而非议,道“时不当日,这天下可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game over,再来一次的。输了就是输了,即便你想重来,江东子弟未必愿意!”。。。。最后南宋的才女李清照则又满怀倾慕之心写下“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千古绝句。。。我还能说些什么?

    总得来看,自乌江一刎之后,世人瞧不起那个流氓皇帝,为项羽扼腕叹息的多。论天资禀赋及各方条件,刘邦跟项羽差得不是那么一点点。首先看各家出生:项羽乃楚国名将项燕之后,乃名门子弟;刘邦不过一个农村阿土仔,出生抓周时抓了根竹棍和女人的发钗,连自己爹娘都气恼不已,少时不务农不读书,游手好闲,祸害乡里。在看两人性格:项羽性格高傲自负、刚愎武断、残酷多疑、勇猛善战;刘邦则狡黠油滑,阴财好色,坚忍克己,善谋人心。(这点上,有些类似蒋某与某某)。在看两人的言谈举止:项羽少时曾道“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后见秦始皇出游会稽,又道“彼可取而代之!”,直至临终之前,怆然悲歌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折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就看这几句,便是那个诡谲多变,包羞受辱,连自己亲爹和老婆性命都可忍得下的刘邦所不能的。

    扬项抑刘。我承认自己是一个崇拜强者的人,无论强者最终是否丢了脑袋。对弱小则会持有一个相对无视的态度,无论弱小者最终是否得了天下。这点跟日本的民族个性很接近。日本的民族个性源自何来?自然是中原故土的中古时代。窃以为,春秋战国之后,汉人的贵族气质渐而消亡;魏晋之后,汉人的士族气质渐而消亡;唐宋之后,汉人的文人气质渐而消亡;明清至今,汉人只剩下世俗气质可以用来张扬。日本人学习东土文化,明显式微于两宋时期。所以可以这么认为,宋之后的东土之国已无甚了了。因此,秦汉贵族之尚武、魏晋士族之风流、唐宋文人之雅趣或多或少在今天的日本人身上被保存下来,而东土之民唯见明清市井贾侩之气尤为炽盛。

    至于项羽的自刎,略看不过是一个英雄人物的悲剧收场,细想其实是代表了一个贵族时代的消亡。当时的贵族们,许多习性作为在今人看来是无法认同的,其中包括对生命的轻视、极度的自负以及武者天下的态度等等。可怜项羽死了以后,这些态度以及一种令人“莫不仰视”的气概也随之烟消云散了。后世代有贵族出,包括现今的一批红色贵族,充其量只能看作是一群“纨绔”,连“世家”都算不上的,如何称之为“贵族”?

    项羽留在徐州的戏马台特意去走了一圈,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论英雄看英雄,此当英雄。可是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夜击坑秦卒二十余万人”;“皆坑田荣降卒,系虏其老弱妇女,徇齐至北海,多所残灭”;“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项怒,烹说者”。。。还有他掘墓焚陵、多疑狭量,以及弃都关中的短见和鸿门宴的妇人之仁,都让我有种说不出的郁闷和遗憾。如今,戏马台上能看见的一切都是后人所建。台上商铺林立,人声噪杂,全无古意。之所以自己还愿意去那里走一遭,不过是为了了却心中对一代英雄的追慕暨惋惜之情。

    (背景音乐:夜深沉)

    “夜深沉,沉几许?”当京胡弦音伴着鼓声隆隆而起,那一出千古之伤宛若再度。唱不出的是功败垂成,小人得志的失意惆怅,眼跟前的满是生离死别,风啸马嘶的落魄凄凉。霸王别时,对虞姬那一句“依吾看来,今日乃你我分别之日呀~”真正听得人,心揪如割。空叹之余,念及项王的功过是非已去千年,竟都成了世间人茶余饭后的悲欢闲话。

    项羽之亡,是性格决定命运的结果,也是上天注定命运的结果。我们无法去假设如果项家得了天下,是否仍有强汉盛唐的后世。我们只能说因为有了刘邦这个老流氓,历史的卷轴中才最终得以出现了“汉族”这样一个伟大民族。我们也认识到“犬父亦有虎子”,那刘邦的曾孙刘彻也是一代人物。至于陈汤的一句豪言壮语“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令我沉吟至今,每每称道。不知今世中华,何日再复昔时豪壮。

  • 有人说“写文章好比老师在黑板前用粉笔写字。内容是经过许多日夜的准备和酝酿,待到考虑成熟后,一个一个字依序写来。成篇之后供众人过目阅览,然而自己心中的那些东西转瞬间便空了。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抹便去,一个人曾经的旧忆也成了断断续续。”几年以来,自己写的东西不少,能记得的不多。偶然地会因为特定的时刻,特定的地方想起特定的人,于是想说些什么。只不过当时明月当时夜,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都是自己不愿提的,不愿别人知道的。真的很想去吴哥挖个树洞,说了心思,一任岁月老去。又或是去拉布拉邦的小城中住下,从此青灯古佛,诗词书画,了却余生。。。(你!不许说YN~)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觉得心中就这样酸酸的。昨日把笔墨纸砚重又摊开,开始山水。或许拿着毛笔的自己,才是伪装背后的那个自己。说实在的,我其实并不喜欢那个书卷气十足的家伙。有朋友已嫌弃这个现在的我愈发地不可理喻。也是,一个连自己都可以否定的人,对身边的一切自然不会多加在乎。算了罢了,但凡飞花逐柳,去的自然去,留得自然留,何必惹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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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说江苏三宝,“南京的六朝石刻、苏州的明清园林、以及徐州的两汉画石”。徐州人自说又有三宝,“汉墓、汉俑、以及汉画”。所谓汉画,狭义的来看便是两汉时期一种特殊的艺术形式,即“刻画在石头上浮雕绘画作品”。画像石最鼎盛的时期唯有在东西两汉,随后便逐渐衰弱直至最终被壁画所替代。画像石虽然在祠堂、摩崖、石室中也有流传,但目前我们能看到的作品,绝大多数都是随着墓冢的开掘而问世。中国历朝历代权贵富豪的厚葬之风使得盗墓行为经久不衰,但墓中画像石这东西对这些盗墓人来讲,可谓一文不值。正源于此,徐州地区近年来不断有保存完好的画像石整套出土。

    出于对两汉世俗人文的好奇心,我特意安排了一个下午前往画像石的专题博物馆。可怜那偌大一个博物馆中空无一人,空空荡荡的只有我和那些二千多年的老画石在一起。看着那些斑驳的大石头,将手轻轻触在石面上掠过。那些留下阴线阳面的古人早已成灰,时隔千多年之后的我,通过石画像仿佛能与他们建立起一种沟通。这或许就是考古的神奇之处,一幅字一幅画或是一尊雕塑一篇歌赋,无论彼此相隔多少年,都可以借助这些遗存去感受作者当时的感受。一个人走在博物馆中,对我而言是件十分惬意的时期。我可以不用去忍受人声噪杂的痛苦,也不用在意别人是否等我等得已不耐烦。就这样,一块石头一块石头慢慢地欣赏着,不紧不慢,全由自己把握。

    每块画像石上的每幅画都有一个特定的故事,这就是古人所坚持的一种讲究。有道是“师出无名”,古人们做事情似乎都要有个讲究。天子登基要有个正统传承的说法,连农民造反都要找个天经地义的理由。所以这些画像石上的故事,每一个都可以用来写上一篇短篇小说。家中书橱上有本厚厚的书,洋洋洒洒数百页说的全是画像石的故事。当年自己就是把这些故事来当做“一千零一夜”来看,其中有神话的,有风俗的,有传记的,有凶杀的,当然还有色情的,无一不包。

    由于汉画像石的时代性,其中所承载的内容大多是上古至两汉之间的方方面面,其中又有许多已是现在的我们所不了解的。有人曾很自豪地对我说“中华文明是四大古文明中唯一没有被中断过延续性的古文明。”我的回答是“哦?”广义来看这句话无可非议,但严格来说这句话不过是自欺欺人。如果我想问这个人“贽礼的要求?”、“祭祀的礼数?”。。。轻松一些的或如“立官桂树的寓意?”“龙穿壁的说法?”。。。估计全然说不上个所以来。不过话说回来,知道这些不代表文明被传承下来,不知道这些也不代表文明已不存在。以上这些不过是文明的表象体现,就如画像石一样,彼亡此生,文化载体变化了,但“根本”一成不变,那就是我所希望的。

    说辞有些严肃了,轻松一点,说说画像故事。篇幅关系,只说两幅。一篇有关于徐州云龙山麓的季子挂剑处,二篇则。。。

    坐车往云龙湖去,两侧风光姣好。云龙湖是文革前后人工挖出的泄洪湖,湖体水量比杭州西湖还有过之,可谓工程浩大。湖西有延绵数里的一座小山,即云龙山。当年苏大胡子任徐州太守时,三日两头在云龙山吟风弄月,醉酒寻欢,有诗曰“云龙山下试春衣,放鹤亭前送落晖。一色杏花三十里,新郎君去马如飞。”便是这家伙当年逍遥岁月的写照。

    云龙山的东麓有一处告示,上写“季子挂剑”四个大字。当时只是觉得似曾有闻,却想不起到底是那段折子。回酒店后特意上网搜寻,方才恍然想起。季子是周文王弟弟太伯的后人,曾受封地于今日“常州”一带,自号“延陵季子”(不知道那只坏狗跟季子有灭有关系)。季子的性子跟我有些象,对功名利禄之类的东西兴趣不大,却喜欢云游四处,游历天下。有一年他聘使出游之际经过徐国(徐州),徐王热情款待了季子。言辞之间,季子发现徐王好象看中了季子所佩带的宝剑,可知当时吴地的刀剑是举世闻名的。季子本有心相赠,可堂堂贵族出行,配剑则是身份的象征及礼仪的要求,因此季子只得携剑而去。待到回程又途径徐国,季子想遗剑于王时,徐王却已故去。最后,季子来到王陵之前,将宝剑挂在坟上,叩拜之后离去。随从问季子“徐君已死,尚谁予乎?”季子道“不是这样说的。当时我已决定以剑相赠,即使故人已去,并不会因此而改变我的决心。”

    我是十分敬佩及欣赏古人的所谓“信”,这样类似的故事有太多,如“伯牙子期”,如“尾生抱柱”等等。放羊的习惯是十分伤害朋友之间感情的。至少我是一直提醒着自己,即“做不到或不想做的事情就不用去答应,既然答应了便无论如何都要去做到”,这样一种待人接物的准则。

    至于第二篇。。。它叫“桑间野合”(你!Stop thinking about YN!!!)。

    汉代虽然是独尊儒术,但是社会上、生活中还是崇尚黄帝老庄的思想,信神仙追求长生不老的意识形态大行其道,而且远古之遗风(如,野合的行为)仍然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这幅画像即所谓“桑间濮上”的房术之道也。

    汉代人对长寿之道的深远向往。生殖崇拜和蚕神崇拜在汉代,尤其是西南地区盛极一时。这些黄老思想与玉女学说相互浸透,最终“绽放”出有如密宗欢喜佛一般的宗教思想。

    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脸都红到脚脖子上了。侬仔细看看,貌似后面还有一个推屁股的!看来推屁股之术源远流长,与文明同在!

  • 年初开始的颈椎和肩关节的伤,一定是长期电脑劳作的后果。虽然这几年来一直保持运动,可还是挡不住现代职业病的祸害。可怜上海这个生活成本如此高昂的城市,拼得青春和健康才不过换来一场苟延残喘。做人很可怜,做个上海人更是可怜。

    挣得再多怎样都是不够花的。为了能缓解身上的病痛,经人推荐去新天地的Yplus瑜伽馆买了年卡,一万多的支出无论如何都是令自己有些心痛的。然而患病问治,这类开销自己却不敢吝啬。有听说某人去了廉价的瑜伽馆,几场训练下来不料雪上加霜,原本的伤痛更加严重,到了不得不卧床养伤的地步。所以经过左右权衡,最后还是选择最专业的,最优秀的服务,才会令自己最放心。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象我们这种膝下无子的,何必将自己辛苦挣的钱,最后交了党费去?

    热瑜伽令我大汗淋漓。开始的半个小时比较难受,努力坚持到最后,身躯的舒展以及精神上的放松,还是令人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神清气爽。这两个月以来,听健身教练的劝说,开始大吃狂吃,居然体重已猛增到65公斤。那日穿上以前的旧牛仔裤,系上裤扣后,居然勒得慌!吓得我立刻打电话给教练说,我要买一瓶药效最强的脂肪燃烧弹。

    折腾,的确很折腾。然而,一个人想要活得文武双全,雅俗共赏,也就只能不停地去折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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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州作为两汉封国“楚”的国都,仅王陵就不下二十余座。加上历朝历代的贵族墓葬及乡绅富豪的坟冢,地下文明的辉煌不比西安北京来的寒碜。且不说散布在全市周边各处的山陵,徐州博物馆东侧是当年乾隆下江南时曾经御临的行宫,行宫后院便峨峨然一座高大的土坟头。土坟被考古挖掘到一半,因雨季将临,于是用防雨设施将墓口处掩盖了起来。墓址内空无一人,于是便由得我东走西逛,一边猜想着墓道之后究竟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十分好奇地向博物馆人员打听,原来这座墓葬2000多年以来一直被认为是“范增”的墓,近年来经过考古的探掘,方才确认为东汉某彭城王的陵冢。为什么乾隆的行宫不避讳死人的场所,问了数人都答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为什么徐州的王陵如此密集地分布在旧城近郊?为什么西汉楚王陵墓址清晰,而东汉彭城王陵目前尚有许多不知去向?为什么西汉楚王以山为陵,东汉彭城王只是入土为安?博物馆的人问我是不是北大考古系的学生,我张着嘴顿时语塞。是啊,怎么看自己都不象是个普通的游客了。

    西汉楚王山陵十余座,目前经考古整理后对外开发的不过其中二座。一座在城北小龟山,因出土了王印得以确认为西汉楚国第六代楚王刘注的地宫。另一座在城东狮子山,初步认定为西汉楚国第三代楚王刘戊的墓址所在。北京明十三陵的定陵地宫,早在八年前便已去过。明清地宫壮观华丽,相比之下西汉地宫则十分粗糙简陋。不过就个人的感受而言,西汉王陵小小的地宫却更让我感到震撼及神秘。地宫狭小潮湿,不论室外30多度的高温,室内依旧阴风阵阵。若是一个人少的日子走在地宫中,自己劈啪回响的脚步声竟还带着一丝丝阴森的感受。毕竟是2000多年以来,一具具古尸的长眠之所。虽然地宫中早已尸骨无存,那死者的灵魂呢?是否还留在自己的棺椁之处,布满血丝的双眼充满怨恨地瞪着那些来打扰自己清净的不速之客。身边的女孩子轻轻地说,“快走吧,快走吧。哪里来的滴水声?滴滴答答听得人不舒服。”我抬手指着主墓室石壁上的黑影道“哎,你看那是不是一个鬼影子?”女孩子头也不回,啊的一声窜了出去。她这一喊不打紧,却把我狠狠地吓了一大跳。定下神来再细看那石壁上的人影,四肢头颅衣冠一一俱全,仿佛墓主人的阴魂渗入山石一般。出得墓室向工作人员打听,说是那人影也就是这几年才突然出现,早先开墓初期尚不存在。民间传说那是刘注魂魄不散所留下的印记,于是冠名曰“楚王迎宾”。这一说到把我给逗乐了。你我一介布衣,怎敢劳楚王相迎,况且那还是一缕幽魂。这折命又折寿的事情不敢当,切不敢当,还是速速北去。

    小龟山的地宫中,除了存放陪葬物品的耳室侧室,以及安置棺椁的主室之外,还有供死者使用的厕所及浴池。而狮子山的地宫中,还设有陪葬官员及嫔妃的墓室。至于这些陪葬的人是活祭还是死殉,尚未有定论。就我自己的亲勘以及对汉书的一些残存记忆,当为活祭的可能性更高一些。中国墓葬史中,商周二朝基本完成了人殉向俑殉的过度,但秦汉间人殉俑殉两者并存,只是人殉的规模大大缩小了。狮子山王陵中仅有一妃一吏二人陪葬,同时陵山东侧又出土了大量汉俑,这为我进一步证实了当时墓葬风俗的时代性。一些旧时读书时了解到的知识,如今有幸获得亲证,想来十分有趣!

    狮子山王陵的主人刘戊,在今天的人看来可能算得上是个十分有个性的人。如果他将自己的日常琐碎写上博客,想是定能上了新浪的首页。刘戊生性豪勇,放荡不羁,若在平时却也罢了,无人管得了他的醉生梦死。时值薄太后大丧,举国守孝,这厮居然无视礼数,依旧淫乱享乐,不祀宗庙。消息传到朝廷,一班老臣纷纷要求诛杀逆子。景帝念手足之情,赦其死罪,唯削郡以惩。刘戊对此心怀不满,遂协同吴王及另外五个诸侯举兵谋反。可怜莽夫有勇无谋,反贼各怀异心,最终兵败昌邑,吴王走,刘戊自刎。刘戊的尸首被送回徐州,其族人乘朝廷的御旨尚在二千多公里的送达过程中,匆匆将其入葬。这从狮子山王陵甬道口未完成的条石,以及墓室内部多处未完工的痕迹中可以明显判定出。作为一个贵为皇亲国戚的特殊反贼,或许汉景帝可以网开一面允许刘戊保留金缕玉衣以及玉棺下葬的待遇,但是兵马俑陪葬的特权显然是毫无可能性的。于是,狮子山东侧出土的兵马俑被证实为匆匆堆放,杂乱无章。有人说是族人逾制偷偷掩埋的,也有人说是刘戊亲信事后补葬的。无论怎么说,狮子山的王陵终归是一代型男的最终归宿。如今的考古学家利用墓中所残存的尸骨化验出刘戎死时仅35岁,身高172厘米。一张利用颅骨所复原出的刘戊相貌,在我看来刚毅威猛,气势盖人。这是一个鲁莽,却不乏气魄的王,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惜可叹又活该。

    相比之下,二十五年后小龟山墓主刘注则显得谨慎、迂退、小气许多。其墓甬道条石上刻有这几个字。“楚古尸王通于天述葬棺椁不布瓦鼎盛器令群臣已葬去服毋金玉器后世贤大夫幸视此书目此也仁者悲之。”他到底想说什么呢?不过是“后世的贤大夫啊,我虽是一代楚王,但下葬的棺椁中唯有尸骨而已,向天发誓没有什么华服金玉。你们若要来盗取,希望能看到我留的这个message,可怜可怜我一个死人,还是别打扰我的清净吧”言辞之间,活脱脱一个经过七王之乱后,一个性格萎弱的楚王的写照。

    相比懦弱卑节的刘注,我则更喜爱一怒为痛快的刘戊。不管此人个性中放荡淫乱也好,无视礼数也好。要知道,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敢说敢当的气魄,也不是每个人拿得出自刎免辱的决心。因此,回头说到刘邦及项羽二人时,便会明白我的倾慕最终会落在谁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