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 幻蜃吴窟 02 - [天上人間]

    2010-05-26

    依靠暴虐的武力所維持的文明是不會長久的,蒙古帝國便是一個極好的例子。短暫的百多年歷史雖然改變了列國版圖格局,也給世界文明的發展帶來極大的影響。然而今天除了那個貧窮落後的戈壁國家還提醒世人去記得蒙古兩個字以外,還有多少遺存得已記錄著帝國曾經的不可一世?故此,偉大的帝國當以作為文明的資助者及保護者流芳百世,反之則子孫受盡報應之苦,惡名遺臭萬年。

    正如中原華夏文明對大和、高麗、交趾、安南、吐蕃、西域地區所帶來的不可磨滅的文明印記一樣,以中南半島南端為中心的吳哥王朝對整個半島列國的影響同樣深刻悠遠。譬如泰國的文字則是基於吳哥王朝的高棉文及孟文,又如東南亞諸國的音樂舞蹈、寺院佛塔、手工藝技法則皆源自于吳哥王朝的文明成就。我相信如果沒有吳哥王朝所帶來的輝煌,如今的中南半島必定失去自身獨特的魅力,不過是又一個印度的巴基斯坦或中國的朝鮮半島罷了。

     

    可歎的是,世上的輪回總是如此的類似。盛極一時的李唐王朝早已不復存在,歲月的侵蝕與人為的破壞使得李唐子孫只能去到日本列島才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唐文明的精彩。十一世紀蒙古土匪的鐵蹄踐踏大理國,戰爭的後續影響波及東南亞。民族的大舉遷徙使得泰族南遷,繼而成就了素可泰及大城文明。不久,強弩之末的吳哥王朝,便於西元1432年不敵于泰國大城王朝的軍隊。壯麗的吳哥城不得不遺棄,隨後的金邊時代,高棉文明江河日下,不復當年。然而,最痛心的則是不久之前,暴虐無道的紅色高棉徹底摧毀了高棉人千百年的文明積澱,一如中國和諧政權的文化革,仿佛高度發達的人文成就從來沒有在柬埔寨這片土地上出現過一般。當我瞭解到,當今柬埔寨的傳統音樂及舞蹈乃至手工技藝等,尚是這幾年從泰國重新引入的時候,心情十分難受。這份悲哀到不只是為了高棉人,更多還是想到了中國人。唉老人老以及吾之老,強漢盛唐,大夢闌珊。。。

     

    在其後絮絮叨叨慢慢展開關於吳哥王朝的所有之前,有些想到最想說的話先說在前面:

     

    沒有親歷吳哥窟之前,對於吳哥窟的概念停留在敦煌石窟的概念上,猜想著或許遠在東南亞的那片叢林中,也有一處佛教藝術的大片遺存而已。到了吳哥之後,隨著一點一點對吳哥兩個字的瞭解,慢慢才發現吳哥遠非一處人文遺址這麼簡單。吳哥是一個偉大的朝代,是一座壯麗的都城,是一群經典的建築,是一門燦爛的藝術,是一種虔誠的信仰,更是一段不可被輕易忘卻的歷史。

     

    那幾日,徘徊在吳窟勝跡之間,望見那些刻在石頭上的笑容至今不曾改變,舉止言行都不禁慢下節奏,心中一片難得的安詳,與世無爭的,淡淡的歡喜。

     

  • 幻蜃吳窟 01 - [天上人間]

    2010-05-15

    中南半島上的那片叢林中,曾經吳哥王朝的輝煌已然不再,唯剩下處處殘垣斷壁尚可揣想著過往的繁華。在沒有去到吳哥之前,對高棉人的瞭解幾乎沒有。去了許多次的泰國,亦有人跟我說及這個相鄰的叢林遺跡,然而自己一直沒有任何決定。今年四月從普吉島回來後,轉眼便是五一的假期,心中一直盤算著還有什麽地方值得自己走一次。

    這幾年來,走遍了山川江河,看慣了前朝舊跡。漸漸地,人心都懶了。有一日週末自己于書店中信手翻開一本名叫“盛開的五月”的書,不一會兒便被其中的照片及文字所吸引。於是心中開始有個聲音不斷鼓動,去吧去吧,去吳哥吧。

    匆忙的決定,通常的結果就是折騰。辦簽證,訂機票及酒店等諸多的事情幾乎都是在一個星期內完成,多費了許多無辜的銀兩倒也罷了,時不時出現的意外事端才真正令人幾近放棄。最終當一切都順利辦妥,整理行裝之際,懶懶地心突然又尋著了希望。吳哥,神秘而未知的地方,究竟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這次旅行沒有任何準備,一切充滿著不確定性,連目的地有些什麽東西都不曾做好功課,只是帶著一本書便上路了。隨性的決定,讓數天的旅途增添了一些意外的樂趣。不過,真正的樂趣還是在於這個叢林王朝所帶給我的震撼與驚歎,這是一個人不親歷吳哥所萬萬不能想得到的意外。所以今天我可以用十分肯定的語氣來寫道:吳哥窟是人一輩子必須要去一次的地方,是人一輩子最值得去朝聖的地方之一。

    這次于吳哥的唯一一張自己的照片,靜望窗外的風景,一切都暫且擱下。簡簡單單地,慢悠悠地過日子,對自己而言真的是一份渴望不可及的奢侈么?

  • 愈来愈喜欢一个人的旅行,仿佛习惯了一个人去面对孤单的日子。一个人走着,走着。。来到许多陌生的城市,走过许多陌生的路,遇见许多陌生的人,看惯多少陌生的风景。独爱着异乡的角落,一个人坐着看书听歌,忘却身后所有累人的种种,于是没心没肺都成了一种可以拿来骄傲的得意与满足。

    孤独这个东西,不是说扎于人堆或是茕茕孑立便会有什么不同。如果说一个人留在大城市中尚觉得无所依靠,倒不如离开人群走得越远越好。有人说孤独是可耻的,可我倒觉得“只有耐不住孤独的人,方觉得孤独才是可耻的”,难道不是么?如今不再喜欢去玩弄那些娇滴滴的文字,把人间的喜怒哀乐当成珠翠华冠一般反复雕琢。细腻精致的东西固然美丽,但如果成了累赘害了自己,不如不要都丢弃了吧。

    旅途中的某时候,我会一个人作无谓想。想到这个世界上的这个时刻,那些我已经走过的地方,遇见过的人会怎样?景色是否依旧?故人尚还在否?所以,突然间会起一种故地重游的冲动,十分任性的向往。只是这世间从来都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最终能够寻来的都只是曾经的回忆而已。已然过去的一点一滴,随时光而被渐渐淡忘,除了几处相片得以见得之外,唯剩下的只有这些经过刻意粉饰的篇章。

    这,难道就是自己的一辈子?一个人的旅行,几张相片,另有些自己写给自己看的字行?


    ---  以上写给三年前的亚丁稻城之行,同时也是写给这二个月间的暹罗真腊之行。

    再看一眼这巍峨壮阔的群山,我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有机会与之相见,或许来生吧。

    雪后的亚丁村,只此一眼而已。

    一晃三年,能不说逝水流年么?能不说岁月如梭么?当一个人的旅行成了一种习惯,孤独亦如鸦片般,明知伤心伤神,却令人不可自拔。。。

  • 很早聽說過解放軍收復西藏的故事。主流書本上總是對此舉褒揚不已,彷彿西藏一千多年以來如地獄般的世界終於在某人的光輝照耀下徹底解脫了。這個世界上總有人特別會編故事,那些對錯恩怨糾葛的現實被某幾個別有用意的寫手大筆演義一番,於是絕大多數不明真相的群眾便忽悠悠不知東南西北了。我通常不愛聽這些故事,尤其是編得不著譜的故事。我更喜歡聽那些普通的人們隨口道來的幾句話,雖不能就此判斷孰是孰非,但總好過據片面之辭,上愚蠢之當。

    在稻城,我特意離開大部隊,跟幾個人走到連背包客都不太涉足的那些地方。當地的藏人很窮很臟,臉上的笑容卻比都市中的你我真實許多。跟某位長者聊了幾句,問及一些或說比較敏感的舊事。老人抽了一口煙,淡淡地說道“毛XX死的那時候,我們這兒好多人都放了鞭炮。”不可否認我即便心有準備也吃驚不小,問及為何,老人沒有直接回答。又一會兒,說起稻城的藏寺,我說自己特別喜歡去尋找那些真實的古物,不喜歡新造的假古董。老人便告訴我說,所謂“解放”西藏的那幾年,由於藏區的舊統治力量跟宗教有極大關係,因此喇嘛寺便成了空軍狂轟濫炸的主要目標。當年宗教地位僅次於布達拉宮的甘丹寺被夷成平地,宗喀巴的肉身都被拖出來焚燒殆盡。文化革那幾年,稻城的寺廟全砸毀,除了一座“扎郎寺”僥倖逃脫,至今尚還保存著元末明初的壁畫。聽到這裡,扎郎寺便引起了自己的莫大興趣,於是開始追問此寺的下落,之後便有了扎郎寺壁畫的親密觀賞以及跟寺廟掌門的一段小聚之行。

    扎郎寺屬於花教。我對藏密略知皮毛,因此也說不上來這些派別都有些什麼獨特的內容。在我眼裡看來,藏廟都是差不多的。入得寺來,規模不大,主殿兩層高,側殿一處尚在修繕中。主持大概40多歲的模樣,管理著全寺不過4-5個僧人,其中一個還是他的弟弟。主殿外壁上繪有四大金剛,青綠色主調,歷經歲月已有大片的色彩剝落。問及僧人答說這幾幅金剛是後期補繪,真正的明初壁畫乃在殿中。迫不及待地跟着僧人進入大殿,入眼頓時一片絢爛。果不其然,藏式宗教壁畫的震攝效果從來依靠的就是色彩的大膽運用!我見過不少唐卡,還有漢地藏廟的那些近代壁畫作品,不知是唐卡尺幅局限,還是近代畫師本身缺少信仰的支撐,古壁畫所帶來的那種宗教藝術感染力,是唐卡和近代作品所不能相提並論的。一如那日我於敦煌石窟中的感受一樣,鋪天蓋地的天神、菩薩與佛像,壓得人喘不起來,驚得人言語失措。

    我知道壁畫多數是不讓攝影的,於是端著相機左右躊躇,這到被那個好心的僧人注意到了。他漢語不好,於是對我笑笑,轉身到壁畫前撩起那處幡帳,示意我可以攝影。當時自己的心中不知是意外還是感動,或許還有一種莫名的慚愧吧。於是相敬不如從命,架起三腳架便開始工作起來。腦子中不作他想,所想的全是恨不得用相機把整個四壁的壁畫全相記錄下來,以便日後於家中可以潛心臨摹複製。可惜的是,事後發現自己對攝影實在是缺乏天賦。即便是用了三腳架,還有不少照片晃得模糊。這是我迄今為止都是萬分遺憾的一件事情,不知來年何日可以再返扎郎寺,重新拍攝一次。當然,從文物保護的角度來說,也許這麼想是很不應該的吧。

    壁畫拍好,出來跟主持及僧人一同圍坐喝了杯酥油茶。這是自己第一次也是至今唯一一次嘗試酥油茶,坦率而言,味道不錯,我可以接受。主持的漢語雖然一般,但至少可以說上兩句,於是我們跟主持之間的溝通也就比較多,而其他僧人大多默默一邊坐著,微笑著聽我們聊天,不時還上前滿杯,十分客氣。給主持及僧人們分別照了不少照片,還應諾說等回到上海一定沖洗出來給他們寄來。這一場萍水緣分短暫而溫暖,乃至如今念及,依舊令人嚮往稻城的那片湛藍的天空,一望無際的山巒,還有那寺牆上精美絕倫的壁畫,當然更多的還是藏人熱情豪氣的待客之心。

    扎郎寺,雖然遠不及布達拉宮或是桑耶寺、塔爾寺等,不過對我而言,卻是值得反复品味的一段人生經歷。

    扎郎寺的主持

    扎郎寺600年的古壁畫

    扎郎寺的白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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