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 海上解语花 之 劫数 - [天上人間]

    2007-12-15


    “虽然很不堪,但关键时刻总是会心软”。这句话可以用来说王佳芝、可以用来说张爱玲,也可以用来说我自己。

    张爱玲在离开上海之前的最后两个寓所,一个在今日南京西路上的“重华新村”,一个是在南京东路上的“长江公寓”。1947年张爱玲的姑姑为了节省开支,从赫德公寓搬来梅龙镇弄堂里来。梅龙镇酒家的那栋楼早年是荷兰银行大买办,宁波人虞洽卿的宅第。上海沦陷后,虞洽卿将自己宅院中的前后大花园改建成里弄公寓房对外出租,这就是今日重华新村的由来。重华新村的租金相对赫德公寓要便宜一些,不过由于占地优势以及居室细节上的讲究,因此这里的房租仍非一般人能承受得起。

    “长江公寓”是张爱玲离开上海的最后一站落脚地,黄河路65号。如今那里已是一条暴发户们频频光顾的餐饮街,昼喧夜哗,好不热闹。我十分讨厌黄河路,或许是因为那里来来往往的人,或许是因为那里又脏又乱的气氛,或许是因为自己家曾经在其附近有套老房子,最终被共了产,反正心中一直抵触着去那儿。不过即便如此,最终我还是让司机载我到卡尔登公寓(长江公寓)的门口落下,推开车门抬头望去,一栋淡褐色的七层老楼破败地矗立在跟前,落目处满是修补的痕迹,东一块西一块遮掩不住岁月的沧桑。



    还在我决定到底要不要走入大楼之际,一辆轻骑摩托呼啸着从我面前而过,残忍地将我从自行营造的海上旧梦中撞了出来,跌落在一片现世的喧闹声中。转过身去,不远处就是那栋曾经为上海标志的国际饭店,再转了回来,不由轻嘘一口气,遂步入公寓的大门。

    与当年的赫德公寓一样,卡尔登公寓曾经也是闲人莫入的地方。楼内至今可见细柳桉木细心铺就的地板;卫生间内老式的浴缸以及地面上用五彩马赛克拼凑的花案却已是污秽不堪;四处可见做工精良的铜制的把手、锁条及徽记;听楼中的老人说“当年公寓配了四架进口电梯,分别规定了主人用梯及佣人用梯,等级严密,不容逾越。”这不正是公寓品质管理的最好体现么?

    卡尔登公寓共有里外两栋楼宇,楼与楼之间曾经是个美丽的花园。花园中原本建有一个铁铸雕花的亭子,还有一口深井,井的四周满种着玉兰还有樱花,春天的时候花香四溢,好似都市中的世外桃源。后来大跃进了,后来大革命了,后来大改革了。。。铁铸的雕花亭子被熔成了一堆废物;那些花花草草折枝断茎,再也没有开过花;连那口冬暖夏凉的水井也被填了;至于闲杂流民的出出入入,想那主人梯自是难保了。

    张爱玲最终一个人离开上海,留下她姑姑一辈子住在卡尔登公寓的301室中。姑姑是李鸿章的外孙女,名茂渊,性子与张爱玲一样冷漠着,对人不甚热络,却都是好人。文革的时候,从不得罪人的姑姑被冲击,革命小崽子们朝着老人扔石子黄沙,老人也就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姑姑七十多岁了都未出嫁,等一个人等了一辈子。然而相比张爱玲而言,姑姑还算是幸运的。1981年,姑姑78岁那年终于等来了她所等的那个人,随后两人相依相靠的十年,则是上天所赐予的祝福。

    卡尔登公寓破落着,比赫德公寓又过之而无不及。楼里现今住的人,大多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后才陆陆续续搬入的人。且不说他们是否认识张爱玲、张茂渊,想是有关这栋楼的来龙去脉也无甚耳闻了。带着那些零碎的,或说是不值一提的所见所闻,我穿过走廊走向大门。公寓的窗子后,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慵懒闲坐,岁月自他身边涓涓长流而过,想是也所剩无几。这许多年来,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面对的也都面对了,他是否正闭着眼睛独自打开自己心中的那台放映机,一张张画面或美或残,或明或暗,或愁或欢。。。

    上海的城离秋入冬,寒风凛冽透骨,最难熬的也是最不讨人欢喜的季节最终还是来了。从张爱玲留下的世界中走了出来,身后不堪一片狼藉。可怜做人如她,即便赢来旁人一个又一个世纪的艳羡又如何,到头来不过还是几个过眼云烟的轻浅符号,忘了也好,记得也好,余下尽是独自承负的狼狈而已。

    李碧华说张爱玲道“她擅写月亮,却不团圆”。这让我想起1995年张爱玲死时身边尚未完稿的遗作,书名正唤作“小团圆”。这世上的人多好团圆,而这人间却又有多少团圆?我们今生今世未曾来得及写下的句号,唯等到来生来世再继续吧。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 亲爱的新年快乐!!!
  • 知道的真多啊,哈哈。公寓嘛就是这样子的。主要是上海名人住过的地方太多。所以也来不及圈一圈维护起来了。screen.width2)this.style.widthscreen.width2
  • 冬天是最难熬的也是最不讨人欢喜的季节但却是很适合想念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