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 海上解语花 之 前尘 - [天上人間]

    2007-11-27


    从我住的地方向西行,经过一条幽静漂亮的梧桐小街,不一会儿就可以来到车水马龙的重庆南路。梧桐小街旧名“劳神甫路”,是为了纪念一个光绪年间从法国来华的神甫。神甫的中文名字叫劳积勋,当年曾在徐家汇天文台供职台长,是所谓信奉科学的神学者。上海沦陷之前,劳神甫便去了法国,再没回来。于是这条小街作为纪念这个“克制欲望,顺从灵性良心”的模范人物,直到1946年更名为合肥路。

    百年风雨飘摇,就连法租界中那些高大的梧桐树也已面目全非,只有那些旧宅子檐下、窗格子之上还残存的雕栏玉砌似乎还低吟着当年的旋律。合肥路与重庆路的周遭一带,旧时戏诩为“法国花园”,中外名流权贵集聚。如蒋公第二任夫人陈洁如终老一世的“巴黎新村”;如美国左翼女记者史沫特莱曾住过的“吕班公寓”;如共和国第一西太后江大奶奶曾居的“上海别墅”;以及赵丹、刘海粟、蒋介石、周恩来、张学良等人的故居;还有邹韬奋的“万宜坊”,至于那个刺丁不成终成仁的小女子郑苹如也住在这里,正是邹先生的斜对门,“万宜坊88号”。



    总的说来,万宜坊的联排新式里弄稍逊于独栋的花园洋房,现在的世道如此,当年亦是如此。老上海的洋行大班、资本家们多是一户一栋别墅,大多集中在今日湖南路、复兴中路的周边一带。还有一种花园里弄,如陕西南路上的凡尔登花园(长乐村),旧时也都是洋行里中外籍高级职员的寓所。至于华人社圈中,破落贵族如张爱玲、文化名流如邹韬奋、新兴中产如郑如苹等等,许多也都居住在设施配备较齐善的新式联排住宅中。

    一晃80年过去了,万宜坊看上去还是差不多原来那个模样,只是从原先那个上流名士集聚的高尚小区堕落成一个人民新村而已。联排的三层墙面都已重新粉刷,仍是遮掩不住岁月的沧桑。乳色的石灰墙上毫无章法地四处悬挂着空调外机,晾衣杆上飘扬的“万国旗”到是一种典型的海派世俗生活的画面。一些违章私建的阁楼破坏了整个小区地中海建筑艺术风格的整体协调,显得十分突兀和丑陋。唯有阳台上的雕花铁铸,似乎还星星点点透露着当年的一世风光。

    万宜坊往霞飞路去十分便利。早在上个世界的二、三十年代间,法租界中的霞飞路由于环境优越、洋人集聚,不似静安寺路的各色人等鱼龙混杂,因此地段档次更上一等,这个概念在上海人的想法中至今犹存。万宜坊当年的一栋三层租金叫价数百银元,若想买下一栋则需耗费二、三十多万。若非郑如苹的父亲能有800银元的月薪收入,想是无论如何都住不起这样的屋子。要知道在那个时候,大公司的中层职员也不过100多银元的收入。郑如苹就生活在这样一个中产阶级的富裕环境中,父亲留洋归国,母亲为日本人,家境殷实,衣食无忧。坦率说,我实在有些不明白是不是这个小女子的脑子被枪壳子磕过了,放下令多少人羡慕的交际名花不做,竟然舍得一切,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所谓追求,给自己安排了一条不归之路,赔了夫人又折兵,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凭白送了自己风华正茂的年轻性命。

    反正我对她所做的事情,是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想是如今要不是李安的一部“肉欲横流”的电影,又会有多少人关心起这个当年的小女子。包括我在内,或许根本不会有兴趣在一个周末的午后,去往万宜坊走走,还有一侧的吕班公寓(重庆公寓)。



    当我走入吕班公寓的大门,马赛克铺就的地面,雕工讲究的木栏杆,还有那高大的走廊以及门窗上的彩色玻璃拼花,无一不给我带来一种浓郁的岁月感。老上海的气息在公寓的角角落落,四处可见。李安的选择是决定明智的,即便我一个匆匆的看客,走在其中,都不禁幻想起那些修长的旗袍女子慢悠悠地踱步而过,或是油头粉面的少年克勒面无表情地站在宽敞的阳台上,如我这般,似是想着什么,又不知想些什么,有些失落,却不知为何失落。。。

    从吕班公寓出来,重庆路高架横天而过,遮挡住人的视野,无法望见深秋时刻湛蓝明亮的天空。路边的梧桐树黄叶凋零,一地飞舞,每日都有工人来来回回忙着清扫,扬起尘土无限。我的思想还未曾从幻觉中清新过来,只是遗憾那样的一种遗憾终归是成了遗憾。去年的秋天,我抽了几个周末的时间,在湖南路周边的小路四处游走。一样的落叶满地,一样的西风萧飒,只是这岁月如梭,如今又不过物是人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我自是活在自己的回忆中,或是别人留给我的回忆中,无法自拔。即便我完全明白这一切,比那郑小女子投身革命的所作所为都来得更是可笑万分!

    (未完待续)


    历史上的今天:

    西湘记 后记 2006-11-27
    双岛行其十 2005-11-27

    评论

  • 投身革命的人,多半都是壮志凌云,踌躇满志之士。欣赏郑女士的义无返顾,也欣赏所有曾经在那个风云岁月里为了中国的自立、自强而肝脑涂地的英雄们。在一个沉淀历史光阴的气象万千的城市里,能与这些勇士们永远同在,却是一种幸事。聆听梧桐细语不经意的倾诉,迷失在意象班驳的跳跃的小巷弄堂,车水马龙中,更是一种福气。因为,这是个有故事的城市,我们也是有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