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 凤山怀古 - [天上人間]

    2007-03-12

    开春以来,南京城依然寒气逼人,而杭州已是春寒料峭,一派桃红柳绿的武林景色。当午后暖暖的日头晒在人身上,倦倦得只想睡去,好作美梦迤长。。。

    曾经去了杭城许多次,都不曾有过机会往凤山去。虽然早有耳闻,那里便是南宋皇城旧处。只是可惜遗址地面的旧物早在匪元十四年被喇嘛僧用一把莫名的大火烧去,什么都不见了。据说那儿一带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尚有一些仿古探幽的意思,如今却随着无产阶级现代化建设,昔日的东风夕阳,如今成了仓库厂房。南宋皇城遗址虽已正式向上级提交了文保资格提升的申请,然后又有何用?记得林徽音早在五十年前就说过类似的话,“这些古迹建筑一旦被毁去,便不可能再重现了。”早几年我一直没有机会顺着长江东下,以古人的心境走一次三峡,而今却只能是望江兴叹而已。因此此次去凤山即便为时已晚,或说是晚了800多年也好,或说是晚了20多年也好,便趁着高架桥尚未横跨西湖,趁着凤凰山尚未夷平,早早去看一眼终归是没有错的。

    “繁华总随流水,叹一场,春梦杳难圆。”

    宋恭帝一如当年的道君皇帝,被俘北上成了阶下囚,后又被忽必烈一脚踢到了吐番去做了和尚。道君皇帝最终一口气咽在寒冷的黑龙江,恭帝则把尸骨留在了遥远的西藏。宋亡后,喇嘛僧挑拨离间,说是杭城的凤山皇城不可留,留则不利于蒙匪的江山大统。于是,恭帝北上的第二年,突然野火飞及宫室,禁城毁焚过半。又十年,又是喇嘛僧言于朝,以宫苑墙基营为五座庙寺。

    勿用多问都明白这把野火是谁放的。十年后喇嘛建庙,次年又派人赶赴绍兴,尽盗南宋帝后六陵,吞没殉葬珠宝,并将挖出的帝后骸骨同牛羊碎骨混在一起,埋在旧时“福宁殿”前的小山上。山上加建一白塔,其形貌与北京颐和园白塔类似,塔料皆为宋宫旧料,实叹可惜。由此可见,集一个半世纪的财力物力所营造起来的亭台高楼,就在这一场奇怪的大火和别有用心的建寺阴谋中黯然消失了。留下得,只是一些摩崖上的题刻,以及些残存的文字记忆罢了。

    “玉辇成尘事已空,惟余草木对春风。凭高花鸟无穷恨,目断西子夕照中。”

    那座用宋人进士碑,宫中诸样花石乱砌而起的白塔,是蒙匪灭宋的胜利象征,唯遗民所不齿。更甚者,喇嘛妖僧取宋理宗之头骨为饮器,以图厌胜致富。可怜赵家太祖当年黄袍加身之际,可曾料到自己的子孙死后不仅死无葬身之地,连身首都不能同处!在我看来,蒙匪妖僧真正蛮子一家,以为烧了宫闱、建了白塔就成保得天下?他们缺少满人的领悟,所以不过九十载便被赶回了草木皆衰的北方。元末,五座庙寺相继被焚。至顺二年,一声霹雳将那座白塔击塌,真是天意所为。

    前人有诗曰“白塔谁所营,又复为平地。犹有百年人,闲来话兴废”,语气淡然,意喻深长。正所谓成吉思汗也好,东条英机也好,最后不都成了历史一场笑谈?

    我是顺着万松书院的路慢慢走上凤凰山,一路上经过了近年来才发现的“修内司窑”,为南宋官设青瓷窑。窑址不大,四处排布着烧瓷作坊,一一有序。有一处旷地上被遮盖着,我猜是其下尚有挖掘工作。若不是碍于一侧有人盯着,我到十分愿意走过去掀起布盖来看看,若能捎上一两片碎磁带走也好。顺着“修内司窑”后的山路继续往南,崎岖的路旁满是坟头。闲来看上两眼,那碑上最早尚可见民国二年的残字,最晚为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前后。可见此处宫苑旧地,如今已成荒山野冢之地了。上了凤凰山头,向下望去,不远处是钱塘江的水面迷朦在一片雾气之中,山脚下满是建筑,密密麻麻不可名状,想是当年宋家临安城也应该是如此一番景象。





    转过山头,来到圣果寺遗址。遗址中早是野草丛生,在一侧山崖上依稀还可以望见三座大佛崩坍后的残痕。佛为立姿,状奇高,有五米余,虽碎不成形,仍可依稀见着当日完美之时的面貌。大佛的右侧还尚存十数个小罗汉像,有后人用水泥修补过的痕迹,原意尽失,莫若象大佛那样残留着也罢。离圣果寺,经小山路往南可走到当年南宋宫苑的御花园处,如今只剩些白石如林,石上还有些“听桂”“观微”的刻字明灭可辩。折东沿石路而下,一路上满目望去皆是山坟,于心中便念起心咒来。过栖云古寺,一路荒坟为伴,好不容易才见着些青瓦白墙的人家。那时天色渐晚,晚炊的烟雾腾腾袅袅,敦促人归心四起。

    在离开凤山之际,意外的一抬头望见两处塔尖,匆匆走近了才看明白,原来是两柱经幢,斑驳残破的,却还能看得仔细那些尚留在石体上的佛像经文。我不知是何物,从一侧的告示碑上也仅仅留下“梵天寺经幢,国家一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字样。回来后翻查后才得知,经幢为吴越王钱弘俶建于寺门前,乃一处吴越残迹。梵天寺早不存,现其遗址上为一所幼儿园,园内有一圆形雕花柱础,貌似还为宋宫旧物。

    从梵天寺继续向西,不过数十米已见阔路高楼,车马来往不息,喧哗燥闹。一座高架桥自禁苑旧址的中间横穿而过,将皇城遗址一分为二。据称有规划显示,将于凤山周遭范围内经考古研究后,以保护为主旨兴建一个“宋故宫遗址公园”。我无法想象一个被高架桥穿梭而过的遗址公园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模样,也无法想象一个什么地面遗存都没有,遍处是一个个告示牌的遗址公园又会是一个什么模样?

    算了算了,所谓“流莺不管伤春恨,冲落繁花满地红”。终归是“废址秋风感黍离”,从此天上人间去吧。。。




    历史上的今天:

    今昔随记 五 2010-03-12
    游春(四) 2006-03-12

    评论

  • 我看书看到方框框就查了下
    龍雲飛回复mentos说:
    哦,以后若想到了,再转告你吧。:)
    2009-08-15 10:39:48
  • 是日,游大般若寺,寺在凤凰山之左,即旧宫地也。地势高下,不可辨其处。次观杨总统所见西番佛塔,突兀二十馀丈,下以石碑甃之,有先朝进士题名,并故宫诸样花石。亦有镌刻龙凤者,皆乱砌在地。山峻风寒,不欲细看而下。次游万寿尊胜塔寺,亦杨其姓名者所建。正殿佛皆西番形像,赤体侍立,虽用金装,无自然意。门立四青石柱,镌凿盘龙甚精致,上犹有前朝铜钟一口,上铸淳熙改元,曾觌篆字铭在,皆故物也。行至左廊,记得壁间一诗云‘玉辇成尘事已空,惟余草木对春风。凭高□□□□□,目断苍梧夕照中。’寺门俗称‘望江亭’,俯视钱唐江水,大略与扬子江同,但隔岸越山苍翠差胜尔。远见西兴渡口,烟树如荠。”( 柯平《客杭日记·十月十六日》)


    这是出处,但是您中间有补的字,我其实想问这些补的字从哪里来的。
    龍雲飛回复mentos说:
    真是不记得了,可能有看到一首全的,可能是当时自己即兴补改的。。。

    不知道你怎么会对这首诗这么感兴趣?
    2009-08-14 21:32:20
  • “玉辇成尘事已空,惟余草木对春风。凭高花鸟无穷恨,目断西子夕照中。”

    请问此诗的出处如何?望不吝赐教。
    龍雲飛回复mentos说:
    太早了,我也不记得是自己看来的,还是自己写的。反正一首闲诗,不登大雅,抒怀而已。呵呵
    2009-08-13 17:04:00
  • 访客137448(访客),我删了你的留言。不好意思。苦口甘口由人去,说来辩去很无意义。百年后终归是黄土一杯,真懒得再为此多解释什么了。
  • 好深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