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 西湘记 土司 - [天上人間]

    2006-11-21

    土家族为古时巴人的后裔,古称“武陵蛮”。宋之后为区分武陵地区的其他族人,始称“土民”或“土蛮”。唐宋年间,实行羁縻州县制度,任命归顺的地方首领以州县官职治理其地,并准其世代承袭,这便是土司制度的雏形。正式的土司制度有人说是自五代开始,有人说是自蒙元开始,尚没有定论。但无论如何,自世袭土司制度的出现直至满清雍正朝的“改土归流”为止,前后延续了决不少于八百年。而这个延绵了八百多年地方王朝的统治中心便是我离开吉首后,快马加鞭要赶去一会的地方,“老司城”。

    从吉首出发,经由古丈县进入永顺县,这两个县都是以土家族聚居为主的地方,一路上可以看到不少土家的村寨。车入永顺境内,省道在陡峭的悬崖边盘绕,悬崖下的猛峒河在崖石的夹峙下直落千丈,奔腾不息。早就听闻猛峒河的漂流非常刺激,本也有计划想去尝试一下,可是最后还是觉得时机不对。一来秋色渐浓的十月已近苦水季节,二来天气见凉不适宜在冰凉的河水中折腾,于是还是等到来年入暑之后再说吧。

    永顺作为土家王朝的盘踞地,历史上曾有两个政治中心,除了老司城之外还有一个历史更为悠久的古镇,这就是因谢晋的一部《芙蓉镇》而出名的王村。王村位于永顺城南26公里的酉水河岸,秦汉时为县治;五代十国时,土家彭氏家族于王村始封为王,自此展开了28代土司王的历史。在凤凰的时候问当地人,王村值不值得去?他回我说,如果你想再去看另一个凤凰城就值得。从网上找来几张王村的照片以及前人的游记,似乎对是否一定要去王村产生了疑问。照片上的古镇依旧是窄窄的青石板路,两旁的乌瓦木房或吊脚楼新旧不一,既不古也不新。木屋的屋檐下四处招摇着“正宗米豆腐”的幡旗,还有一个当年拍摄电影留下的假牌坊成为镇中新的旅游景点。所有这一切根本无法令我能寻着一些作为土司旧王城的印象。也许正是因为土司迁都后,少了这随后六百多年的王族经营,曾经的盛都如今也沦为一方俗土。




    土司迁都的事情发生在南宋绍兴五年,然而造成迁都的事端却发生在五代后晋的天福四年。天福四年,刺史彭士愁自溪州起兵,发动“溪州之战”大举东进,意图吞并五代南楚的疆域,不料最终还是被南楚文昭王马希范击败。兵败之后的彭家子孙虽然依旧世代为王,坐稳土家的江山,然而出师未捷的记忆以及那根立于酉水西岸的“会盟铜柱”,似乎已成了历代土司王心中一道永远的伤疤。终于到了绍兴五年,彭士愁八代孙“彭福石”决定放弃经营了近200年的王村,迁都老司城。此后一直到了清雍正二年“改土归流”,末代土司王彭肇槐长跪灵溪,挥泪如雨的那日,老司城走过了一条自平淡至辉煌,继又归附平淡的道路。

    如今的老司城被世人轻描淡写地遗忘在永顺县东20里的群山之中。要入得城去,只有搭乘土人的农车前往,据说早晚各一班,错过了也就没有了。当我赶到永顺的时候正是晌午时分,土人的农车不好找,问了许多当地人才在一处不起眼的停车场中找着那辆车。车主不在,只有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实际上18岁了)守在车里。我问他这车是否往老司城去?什么时候发车?他点了下头,然后用我完全不能理解的土家普通话回答我。我笑着摇头,只能一言不发的坐在车厢中静静候着司机回来。又是一个小时的时间,出去午餐的车主总算慢腾腾地从停车场口出现,这个时候的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乘客,看似都是要归城去的。

    从永顺去老司城的山路极差,一路尘土飞扬,起伏颠荡,加之身上又背负着行囊,因此忍受得极其辛苦。农车时不时停车放客,因此于颠簸中我也得空看上两眼路旁的景色。或许因交通不便的关系,这一路的风景未经人工,一派天成。尤其是当农车盘上山顶之际,四周 群山环抱,林木参天,真正是我这些年以来,四处游历至今都难得一见的壮丽好景。这一次我放弃了“舟楫便利“的王村,数十里山路这么蜿蜒而来,辛苦一场终归也算值得。就这样蒙着一头的灰,赏着左右的景,近半个时辰后方才看到一处山坳的转角处露出几片黑瓦顶。车主高叫了一声“到了哟~”,我的精神也随之一振。

    下得车去,车主领我向村中走去。入村之前,眼前一条弯弯的小河拦住去路,据告这便是当年的护城之河“灵溪”。灵溪上铺有木桥,一侧还有渡口。行至桥中向远处望去,一湾清溪湍湍远逝,两岸青山峭崖险峰,想当年彭福石果然好眼光,能相中如此钟灵神秀的风水宝地。所谓地灵人杰,土司时代的老司城曾有人留下“红灯万盏人千叠,一片缠绵摆手歌”的描述,令人不禁遥想起当年“城外三千户,城内八百家”的京华旧梦。只是可惜了自归流之后三百余年至今,如今的老司城显得寥落寂寞了许多。一个仅有200多人的自然村,方圆占地数华里,尽管作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名声在外,却少有人前来访古寻幽。




    整个老司城那时只有我一个外人,村中那些土司朝遗留下来的殿堂遗迹都锁了起来,车主找着那个收管钥匙的人将彭氏宗祠的山门打开。宗祠里空空然别无旧物,连大殿中那些祖宗牌位及泥像都是后来补上的。只有立于殿前的那尊“改土归流”的雍正德政碑,还向每个读碑人叙述着一个早已远去的故事。出得祠堂,那人领着我看了一眼“点将台”,随后问我是不是要去祖师殿走一趟。祖师殿及其背后的玉皇阁是硕果仅存的土司皇宫建筑群的遗物,怎能不去?于是他便安排我坐上一个土家老汉的小木舟,顺灵溪而下。

    下得数公里的水路,两岸风光自不用多说,前方落目处一片卵石滩,滩上还有一道暗红色的芦花荡。从荡中穿梭而行,继而登山,大约又是十多分钟的步行,终于来到思慕许久的土司旧宫之前。祖师殿依旧被锁着大门,透过残破的门扇向里张望了一下,殿中供奉着祖师泥像及牌位一二。那土家老汉问我要不要往殿后的玉皇阁再去看看,我说不必麻烦了。心愿了了就好,不求太多。殿前有棵一千多年树龄的桂树,枝叶繁茂,正值八月桂花的时节,阵阵花香沁人心脾。老汉抬手折了一枝桂花给我,对我说以前土家子弟上京赶考之前都会来这里祭祀祈福,并折桂一枝随身携带。他说我看似学生,应捎上一枝桂花以求学业大成。我谢了他的好意,表明自己早已入业多年。不过那枝桂花还是会收下,心望冥冥中千年的桂枝能护佑我一世文运昌盛。

    回程是逆水而上,老汉撑舟撑得十分辛苦。我想下水帮他一把,他说已收了我的船钱怎么可以还让我下水辛苦。淡淡的一句话,令我心为之一动。下船之后我多给了他些钱,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随后道了声谢谢也就收下了。午后的太阳已趋西山,见天色渐晚。如果可能我倒非常乐意在老司城内过上一夜,明日还可再去城内的紫金山看一下历朝历代的土司王陵。然而自己的行程安排早已落定,为了能在今日之前赶至大庸,不得已必须得让那载我入城的车主再送我出去。

    暮色将临,溪山斜阳里,一个旧王朝的残影在我的眼中显出若隐若现的痕迹。老司城彭氏王族的血脉早已不知去踪,此处唯留下几座殿堂几座石坊,还有几个外姓的土人走在合纵连横的碎石巷道上。曾经的峨峨王孙府,如今人去楼空,独剩一株千年桂树年年兀自花谢花开,道一句世态炎凉。离去之前,转过身去再看一眼即将告别的老司城。或许,我应该叫它“司城村”才是。





    (P.S. 寻匪那篇因为“共 党”之类的词汇被审核,到也罢了。这次又被审核,想想应该没有什么特别敏感的词汇才对。经过一番辛苦找下来后居然是“周 群”两字之间不可连用。我不知道这个“周 群”是何许人,居然害得我“四周 群山环抱”这样的用句都被禁查,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中国的文字自由,自始皇帝开始至今,什么时候才是个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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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11日 费用小记:

    住宿:30元(大庸玉皇酒店)
    船费:30元
    晚餐:14元
    车费:55.5元
    包车:100元(老司城回永顺) 
    其他:2.5元

    历史上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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