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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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桥会 - [春花秋月]
2005-12-06
当白娘子忍心啭出：狠心的许郎。。。
当小青儿恨心咄出：叫天下负心人吃我一剑。。。
我突然发现，原来身边的诸般种种也无非如此罢了。。。
这个周一，学戏的好友适逢上戏建校六十年之际登台献演《白蛇传》，难得上海这一干老少妖精们同心同德，几乎倾巢而动前往天蟾戏院捧场。于是乎，看一番热闹在这个西风凛厉、寒意刺骨的夜晚，恰也似三春艳阳天，暖香袭人。戏院偌大一个厅堂中，多数都是上年级的老人家，刹那间一群美女的蜂拥而现，莺莺燕燕恁是凭添了许多撩人的春色。为了尽可能满足左右席位吾等秀色的均衡分布，众美自动自觉地分为三簇，东宫者懂太后列席居中，西宫者莫太后朝南而坐，中宫者龙美人左倚右靠。。。哗啦啦帷幕拉开，咿咿呀呀一出好戏台上台下同时开演。
白蛇传一出戏，演了不下数百年，剧情中的各种晦涩情节也被好事者演绎得颇有那么回事一样。小时候我读白蛇，记忆中的雷峰塔犹如狱牢般恐怖，以至于那年第一次去了杭州，听长者说雷峰塔早就崩塌了，不自觉突然歇了一口气，仿佛自己的灵魂也借机解脱了一般。再往后来，读书中渐渐明白过来，原来这西湖水畔的雷峰塔也不过是被冤枉的罢了。如果说塔下真有妖精的魂魄，那必定也是五代乱世年间的故事了。又过了几年，雷峰塔重建，我特意抽空去看了一次，不免失望至极。塔是好塔，远远望去颇有宋人建制的遗风，但偏偏受不了那塔内的诸般陈设，以及大煞风景的直行电梯。我知道自己是一个对传统秉承极其认真的人，见不得那些敷衍了事或者牵强附会，又或是异想天开，捉奇弄怪的所谓“创新”的行径，偏偏如今的雷峰塔就是这么一个畸形的“东西”。那一次，匆匆乎于塔上塔下走了一圈，只是在旧塔遗址处静静站望了一会儿。看着儿时的那个小幻想如今真真切切地破败在自己面前，那零落的砖石散布四周，想是白娘子早已离去，而我对雷峰塔的想入非非也自此告一段落。
雷峰塔终归是倒了，还好那断桥还在。
普普通通的一座桥，若非旁白那碑上的四个字，能有多少人会意识到这就是白娘子与许仙两度悲欢离合的所在。如今这断桥上游人如织，即便是半夜时分也总能看见若干“奸夫淫妇”夜行不归。我最喜欢的是夏季的雨后，天气还是有那么些燥热，怕热的人都躲在屋檐下不肯出来的时候，一个人走在断桥上看着西湖中碧荷连天。船夫的小木舟波靡而来，留下身后阵阵涟漪。由于才落的雨水，惹起一片云雾纠缠在山水之间，宛如一副米家的水墨。那个时候四周没有多少游客，少有的安静。曾想过，这时最好能陪着心爱的人泛舟湖上，彼一杯淡香的清茶，我一曲幽悰的琴曲，神仙的日子也莫过于此。断桥借伞呐，吾家的油布绣花伞揣胳肢窝下也有好多年了，只是不知那如花美眷或是如狼似虎的猛男却又在人间何处？
坐在席位上，看着一出戏从游湖到成亲，然后端阳惊变，接着盗仙草，随后水漫金山，断桥会，合钵直至倒塔，人间诸般喜怒哀乐一一呈现。当我看到断桥会那一段，身怀六甲的小白扶着青儿的手，空指前端，一句三顿唱出心中万般委屈，突然有种伤感莫名而起。纵是自己有翻云覆雨的能耐，纵是自己已有千年的修行又如何？既已思凡而入世，终归逃不过人间的恩怨情愁与因果报应。怀了孩子的妖精与洞门始开的凡人一样，想要翻身终是难了。
好在，小白还有青儿，即使许仙真的长伴莲台弃妆台也无所谓，两小女子之间暧昧的感情似乎比爱情更为金坚。我看到的是，人是青儿救的，不是许仙；心是青儿劝的，不是许仙；连最后的雷峰塔也是青儿推倒的，不是许仙。虽然亦是男儿身，但我还是认为男人真是个负心的东西。如果假设青儿坚持一剑刺穿许仙的身，那么结局又会如何？
我猜想可能会是这样：白姐姐和青妹妹两个古代拉拉不顾身边的许相公血染西子湖，在断桥边大打出手，拉头发，扯BRA，撕咬谩骂什么都来。围观的群众一圈坐着，磕瓜子的磕瓜子，打毛线的打毛线，交头接耳杜撰着眼前二奶夺夫之类的桃色艳事。多事的法海本想手机报警以泄私愤，狂喜中却不慎招来了救火大队，于是只得满头大汗在一边拼命寻找理由为自己开脱谎报火警的罪名。白姐姐心恨小青戮夫之恨，却无奈肚子中的娇儿不合时机的临盆待产，顿时体力不支，倒地不起。青妹妹虽说对姐姐的移情别恋犹自不满，却不得不在此关头动了妇人之仁，遂放下了手中龙泉。许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走向白娘子，断断续续念叨着妻儿的乳名。围观群众面对这样的人间惨剧无不动容流泪，纷纷捐款捐衣，更有不少富贾摘下身上仿冒蒂芬尼的耳环戒指，拿出各类城隍庙市场买来的塑料珠宝砸向三人。然后，青儿转身拾起“断桥残雪”碑后的锣捶当当当敲打起来，高声唱出“我本峨眉二蛇仙，思凡谪谴到人间。风雨西湖遇许朗，三人同行本无嫌。偏有秃驴名法海，贪我男人风度翩。奸计设下雄黄酒，把我许朗心来骗。。。。。”
不搞笑了，回头公事一大堆，该回头开工去了。月底的时候，据说还有一出“游园惊梦”，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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