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 饕餮 - [今昔物语]

    2005-06-01

    饕餮者,上古神话中贪残的异兽,常在青铜器,尤其是盛食之器具上看见它的纹饰。周鼎著饕餮,有首却无身,主要是因为饕餮的那张嘴巴是最著名的了。如今常见媒体上称呼那些“好吃”的人为老饕,却不知道贪财为饕,贪食为餮。这些不求甚解的小记者,真是懒得说他们了。我听说阳关他也懒得骂我了,我又不是那些小记者,为什么他就懒得骂我了,好好奇怪哦。

    我打小就不好吃,所以看着一些人整天无食不欢的,觉得很没所谓。读中学的时候,午饭包在学校食堂中。只要轮到那天吃大排,肉圆之类的,我那台子边总会多坐了那几个人,他们看中的是我碗中的肉食。那时候别人问我为什么不爱吃荤腥,我会说“肉食者鄙”或者说“君子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如今有人再问我,我只说是为了保持身材线条而已。由 Moral excuse向 Physical excuse的转变,同样也说明了我这个人天上人间般自甘堕落的过程。当然了,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勉强猪肉,不吃内脏,讨厌腥腻,拒绝油脂的饮食习惯是一直保持着。如今对我身材最大的威胁到不是那些肉荤杂食,如果我能放弃酒精类饮料,相信身材维持的效果会更理想些。

    我的态度到不是说厌食,我能吃也想吃,只是从来没有把吃太当一回事罢了。那天看书,有人在说本地的小吃,看着看着不禁心馋起来,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突然有种特别想回到当年的街边小店,几角钱换一份诱人食欲的点心,那种年轻而简单的快乐不是现在花费不菲又能体会到的。

    上海滩的小吃常是讲搭配的,比如说大饼配油条的咸咸甜甜;豆浆配生煎的热气腾腾;以及糍饭团中包根油条,再洒些榨菜粒都是让人食指大动的诱惑。以前老宅附近的马路边一字排开有许多卖早点的小吃店,多数是夫妻老婆店。那时候在上学路上或是放学后总愿意花个几分几角贪上几口嘴,今天一客南翔小笼包,明天来份重油锅贴;或者一碗鸡鸭血汤配上葱油开洋面;或是用碗咖喱牛肉粉丝汤配上羌饼。。。总之那搭配的花样儿翻过来倒过去,似乎永远都没个尽数。如今回过头去看整个学生时代就是这样走过的,似乎有些不能想像。幸好那时候随便自己怎么吃都吃不胖,否则真的担心每天这些碳水化合物的摄入,会给现在的我带来如何惨绝人寰的结果。

    每个在上海长大的孩子应该都会记得油墩子,那个炸成金黄色的,实墩墩的萝卜丝饼曾经是我最最爱吃的东西。如今在街上已经不大看到这个东西了,或许在比较偏远的城郊还有人当街叫卖,只是不知道这滋味还如当年否。这小小一个油墩子,开口咬碎又香又脆的外皮,里面细如线丝的萝卜和着一阵浓香直透人的五观六觉。也许有些人不爱吃萝卜,但做成油墩子的萝卜可香着呢,雪白的萝卜丝中洒着些香葱段儿,一青二白看着人也舒坦。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我还能咬一口油墩子,找回那样令人回味无穷的感觉。同样是油炸出来的小吃,那糍饭糕一样是非常惹人喜爱的。刚从油锅里撩出来的糍饭糕,金黄色的脆皮是一种厚实的香脆,里面的雪白糯米又是另一种无法决绝的香味。

    我不爱吃外面买来的菜饭,但母亲做的菜饭是很讲究的。用青菜剁成片丝,由于我不吃咸猪肉,于是她会为我用虾仁干,鱼肠丁来代替。将青菜火煸,虾仁干,鱼肠丁备好,和在淘洗干净的大米中。洒上盐,味精及香料,记得一定要放足油料,用中火闷煮至熟。上桌的时候一屋子的香气,入嘴则糯软可口,令人食欲大开,不觉莞尔。

    还有一种不得不提及的小吃是我特别爱吃的,那洒满芝麻的羌饼。羌饼不是上海本地特色的面食,从名字上来看就猜得出它的来源之处。一个羌饼直径40厘米左右,通常一个人是肯定吃不下的,所以在小店中总是切成四五份分开来卖。我现在住的小区门口就有卖,每天早上都可以顺道买一块来尝尝。只是我第一次吃了那家的羌饼后就觉得其手艺实在不敢恭维,就这么块小小的羌饼左一口咸死,右一口无味,根本就是在擀面的时候没有把盐料给调理均匀么。我还是怀念当年老宅附近的那一条街边上的小吃店,随着城市的日益光彩摩登,愈加现代化,而那样一种最真实的生活风景却一去不返了。

    前几个月的一个午后,我走回那处老宅的小马路,许多当年小吃铺都变成了窗几明亮的24小时便利店。走了一会儿,竟然还是让我在街边找见了那对买葱油饼的老夫妻。地方还是老地方,饼炉还是一样的样子,而老人头上的白发愈发明显而浓厚了。我走上去问价,得知为五角钱。从最开始的五分钱到现在的五角钱,价格已经翻了10倍了,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要了两个。一块葱油饼经过他们几十年成就的技巧,捏摔压捶,先煎后烤,等咬在口里的时候总是非一般的味道,这让我感到非常地满足。跟老夫妻说,我好多年以前在这里上中学时就吃你们的葱油饼了,他们一阵意外,然后开始问长问短。等我吃完了饼就准备离开了,临走的时候他们让我再回去吃啊,我说好,这么好吃的葱油饼我怎么会忘记,这不已经这么多年了,我都不是还记得?向前走了没多远,抬头看见便利店的硕大招牌闪耀着刺目的光芒,一阵莫名的伤感油然而起。我猜想老夫妻俩的葱油饼估计也难保下次了。

    跟任何事情一样,真正的饮食,哪怕如街边的小吃都得是有讲究的,这样才能把事情做到位,把食物做出味足香浓的效果。现代文明所带来的快餐文化,影响到整个人类文明的各个角落,即使一块葱油饼都一样。在饭店里能吃到的小吃都令我兴趣索然,感觉在饭店里吃街边的小吃,绝对是败笔。

    也许,那样一种香糯脆烫都将只能是我记忆中的一个碎片罢了。

    历史上的今天:

    黄山略记 2009-06-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