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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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殇 - [天上人間]
2005-05-24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白帝城据说已搬迁了,原址即将淹入滚滚江水中。一座千年古城无病无灾无战无乱地,就这样从最初的地方被抹去,搬到新的地方还能叫白帝城么?我相信许多中国人都不会太过在乎的。几十年后等修缮一新的白帝城重新张灯结彩,向商业市场隆重推出的时候,一块某某名人手书的金字牌匾便替代了一座城池数千年的历史。新城中,至于其中有多少文化不是摆设品,多少历史被得到尊重,全然无人在乎。白帝城的拆迁不过是三峡工程的一个小插曲罢了,整个三峡都被淹没在轰轰烈烈的现代化经济建设浪潮中。曾几何时的巫山云雨不再氤氲,曾几何时的两岸青山化为孤岛。当国外越来越多的学者认识到水坝工程对国家自然环境资源的破坏时,中国则对水坝建设展开热情的怀抱。经过政治洗礼后的中国人现在只关心经济建设,任何顾虑都不可以成为经济建设的绊脚石,否则无异于当年的反革命分子。也许得再等个五十年,有人才可以在合适的时候指出今日我们的目光短浅,但那时已显得毫无必要了。中国人的目光若能保证五十年,当年北京的城墙也就不会被拆了。
江陵,实指荆州,一个曾经如雷贯耳的名字,让我在武汉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想赶过去一睹为快。武汉往江陵的车程为三个多小时,原本打算在江陵呆上两天,但随后就预感到这样的决定是不明智的。太多的游历告诉我,名声越大,期望越高的地方往往令我失望也最大。好比当时在歙县,人为切断了的城墙,任由残破的明清屋梁,而新旧建筑的规划显得杂乱无章。一个个没有民族历史感,没有传统文化底气的官员们把持朝政,将自己美丽的城市和乡镇打造成新奇古怪的化装歌舞场。出于这样的考虑,我更对江陵古城外的,没有经过人为开发和改建的纪南城旧址怀有更多的兴趣。但是我也很清楚的明白,纪南城早在公元前就被秦将白起一把火烧了,如今只能在城墙仅存的残垣断壁间对2000多年前的楚国旧都引发无尽的遐想。
江陵城墙经过国家拨款,在南门处修缮保护得较为妥当。我去的日子游人很少,虽然荆州古城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史家,文人学者,名人贵族的关切之地,但如今荆州的名字还不如一侧的沙市来得响亮。站在修缮好的城墙上远远看过整个荆州古城,灰蒙蒙的一片如同刚刚被千军万马践踏过,脏脏的,乱乱的,真不负“千古一战场”的名声。我随着城墙悠然踱步,一直走道行人止步的地方。隔着铁门后的城墙是未被修护的,杂草重生,砖石零落,显得萧条而寂寞。我特别想能翻过铁门去继续走一段真正的“古城墙”,只是那日天色已晚,而前方的城墙似乎连上下行的阶梯都不复存在了,对于陌生的地方我不敢太过放肆了。
荆州的城墙护了荆州古城数百年,如今连同整个荆州要塞一起,失去了其战略上的意义,于是日以继日的就这样凋零着,直到自然崩塌的那一天。中国人对于古旧的,没有任何使用价值的,也不会带来经济效益的东西,其下手之残忍是世界仅有的。城墙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建国初期全国有完整的大小城墙一千多座,如今剩下的不足其十分之一。我们的祖先受城墙之德,使得我们的文化得以代代延续,如今城墙的存在妨碍交通,妨碍市容,妨碍现代化建设,当然首当其冲被革了命。若非有考虑到旅游经济所带来的收益,我相信如今中国的城市一片四个现代化,而我们的过去,我们的历史,我们曾经的一切,要么去到国外的博物馆中以客家的身份来参观;要么自掘祖坟三尺,把陵坟都掏出来缅怀吧。
每每站在这样历史文脉沉重的地方,我总没有太多的兴致去浏览他的风景和名胜,我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思考上,思考为什么中国人这短短五十年的变化会这么大。作为主战场的欧洲大陆经过两次惨烈的世界大战,其历史原貌和传统景观一样能保持原样。巴黎郊外的小镇除去一边新建的国家公路和奔跑的汽车,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色决不会受到恣意的破坏,相反一棵树,一池水,一片瓦都能唤起后人对逝者的尊敬和追思。我走在荆州古城的大街小巷中,那里能说服自己这是在荆州的古老土地上,看着残破不堪的玄妙观,以及孤零零抛置在荆州博物馆一侧的开元观,我无法去忍受这样一种失落感。如此看来,连我们自己都抛弃了我们自己,那也难怪国外的那些激进派设计师得以在古老的中华大地上,不断试验着他们超前卫的后现代主义设计,他们哪里会在乎我们的大好江山被糟蹋,他们又怎么会在乎我们如翰海般的文明被异化。
最后,我一个人站在曾经的郢都故土上,脑海中浮现出长楼高阙,阔殿飞廊的楚宫景色。还有那些“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闹剧;“蹇蹇之烦冤,揽涕思美人”的悲剧;“章华筑高台,宫娥列行云”的宫戏;以及“白起拔郢,烧夷陵”的惨剧,都从我的想像中一一复活。眼前青青一片桑梓田园,农家炊烟袅袅,我一边遗憾着历史带给我的遗憾,同样也不得不对这片土地之下无尽的财富表示出一点非份之想。到不是说对那些金银财宝如何如何地垂涎,我更多的还是想通过地下所出土的文物来告诉我当年发生的一切。望在有生之年,去努力做一个与祖先们一样的汉人,承其懿德,继而广大。
荆楚平原的故事就要说完了,其实还有好多事情没有说及,但也不想说了。回来后发现,自己不能常去那些曾经辉煌过,但被历史和人力所破坏殆尽的地方怀古,否则难免牢骚一片,难免遗恨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