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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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殊霎那 禅 - [一衣帶水]
2009-04-16

龙安寺、仁和寺枯山水以及禅风袄画
京都北山的小路三三两两不时有游人穿梭而过。天气真是不错,连那散落一地的枯枝残叶都变得鲜活起来。自金光灿烂的鹿苑寺(金阁寺)向西步行不过十多分钟的距离,便是建于十五世纪的龙安禅寺。坦率而言,亲眼所见到的金阁寺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震撼,反到是当自己安坐于龙安寺的庭院中,面对眼前那寥寥数笔的山水造景,令人流连不舍,顿生倾慕之心。
日本禅宗寺院的园林艺术,不比江南。中式园林或说是自然风光的浓缩,日式禅院则更多体现了宗教的精神世界。自南宋时代,中原禅宗的哲学奥义逐渐开始对日本上层文化带来影响。这种影响不仅渗透到个人对生死得失的领悟,更多的还是对艺术审美的品味。于是源自大陆,成于倭土的枯山水,自然而然便成了日本传统园林文化中最具特色的一道手笔。
所谓“枯山水”,一沙一砾自成世界。不见修剪齐整的乔灌木,或是一洼池塘清浅;也没有繁花枝头的热闹,以及“生住异灭”的无常;仅见天工造化的顽石、耙制的沙粒、荫蔽处的一块块天然苔地以及三两株常青的植木。而这些不因四季变迁而常住的造景元素,在修行者的眼中便是对世界万物的认知和感触。“白砂、青苔以及灰石”,眼中的色彩是如此寂寥平淡,仅是淡淡的素色深浅便描绘出人生于世的深刻理解,这难道不是一幅活生生的水墨减笔,堪称人间经典。
龙安寺的枯山水,据说是众多庭院中的佼佼者。于是我最终决定放弃“京都御所”以及“二条城”的安排,亲往一观。庭院不大,仅三百多平方米的方圆,地势平坦无有起伏。大小不一的十五尊石块被造景者刻意又随意的堆放在庭院五处,或三或二,不一而称。石块的四周则满满铺就灰白色的沙砾,并被小心翼翼地梳理出整齐的同心波纹。观景人自庭院这头踱步至另一头,面对同一造景,不同角度所观赏到的石景皆不相同,总有一块石头被遮挡住,无法尽赏。难道正是意喻着“一物异相,事无完美”的哲理么?想是每个坐于庭院前的人,心中的对眼前所见景色的感悟也是皆不相同。依照文字的介绍,我努力去想象那一幅“虎负子渡河”的场景,突然觉得实在是多余。枯山水所要表现的,是修行的淡泊和自律,是艺术的简单与朴实,是人生的根本与真谛,却又何必硬给套上一个无聊的名号,有些煞了风景。
枯山水的营造高手,其作品增一分则嫌肥,减一分则嫌瘦。画面的结构、比例、动态和韵律经过反复推敲,以追求一种美学的极致,这与大和民族追求至善完美的性格不谋而合。一休法师的大德寺内有另一处著名的枯山水,据说观者远眺时,枯山不枯,静沙似流,分明能感觉到“行云流水”在高耸的峭壁间舒卷,在低弯的桥下流淌。只是可惜此番来不及去看上一眼,这应该是我下次前往京都不可忽略的去处。
江南的庭院园林是人与自然的融合,体现了大汉民族“天人合一”的理想追求。而日本的禅院山水却无意人的介入,除了耙沙者之外,无人得以走入枯山水的世界,更别说去成为其中的一道配景。所有到访龙安寺的人,若不是匆忙赶路,多会闲坐于檐下的廊间,将肉身一具置于有形山水之外,任思绪万千游荡于无形天地之间。当我面对那片枯山竭水,心中却一片宁静祥和,突然念起“生如芥子有须弥,心似微尘藏大千”这句禅诗来,也不知京都禅寺内历代高僧大德是否曾与我一样?作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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