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人去今萧索,春梦遶胡沙。家山何处,忍听羌笛,吹彻梅花。
-
曼殊霎那 终 - [一衣带水]
2009-05-25

本能寺、随心院、大阪城天守阁
虽然我不喜欢武霸天下的人物,尤其是那些在对外征服的过程中对文明造成负面推动作用的枭雄。然而不得不承认,往往也就是这样的人物,才会令自己对他们的功过是非产生莫大的兴趣。
织田信长,是第一个让我静下心来去翻读大和史的人物。也正是从他的身上,我认识了“成大事者”的手段及谋略,还有藏于身后不轻易示人的孤独与无奈。几年前,在朋友的帮助下,我翻译了信长于大战之前舞唱的“敦盛歌”,并手书十卷一一赠人,以此表示自己对天下人杰的一份敬意。这真是一份十分矛盾的心情!这个一把火烧光了比睿山五百多所寺院,并屠杀高野僧徒千余众的第六天魔头,怎又如何令自己莫明地产生了仰慕之心。难道真的只是那一句“人间五十年,宛若惊梦一场!”的同感么?
在京都的路上向人打听“本能寺”的所在,一连问了几人都不知所以,最后还是在街边的旅游导图上才看见了那个不起眼的小点。兴冲冲地赶去寺址,所见之处实在令人失望。原来当年那把火,本能寺再未能按原样重建,若不是山门旁的碑石刻有寺名,我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走入寺内,四、五层高的现代水泥楼上挂着条幅,内间正举办着织田信长所用旧物之展。可惜那日去得太晚,已错过了展览的公开时间。寺内的大殿正在整修中,因此四处狼藉,不堪一睹。正当我准备离去之时,转身望见晚霞红光落处,庭院的一处角落隐隐生辉。毫无理由地,未加多想我便迈过横七竖八的建筑垃圾走近那个角落,竟发现那里原来即是织田信长的长眠之处。或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安排,生命中总有些意外从来都是在自己的期望之外。
人立夕阳之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剪影于墓前的石灯上。突然间,心头涌起的思潮,仿佛穿越了千百年的时光。在那些过往的岁月中,英雄也好,美人也好,即便我自己最终也不过是黄土一捧而已。不知百年后,会不会还有人如我今天这样,立于墓前发出思古之悲怅。冢前的木牌上还有许多人的名字,皆是当年战死于“本能寺之变”的家臣,少年森兰丸亦于其上。
信长死后,本以为是秀吉的天下。可恨虎父犬子,丰臣秀赖除了躲在大阪城中跟一群女人生孩育子之外,别无长物。不久之后,德川家康于大阪城剿杀淀殿母子,终得天下。秀吉死之前,曾留下辞世诗道“朝露瞬逝似我身,世事一如梦中梦”。诗的意境虽然不比敦盛之歌,但个中滋味依旧使人不禁感叹,可怜浮生一遭,终归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与失意神伤。
至于平安时代最著名的美人“小野小町”的生平之事,之前在“般若与小野”中曾有叙及,这里也不再多说什么了。美人迟暮与英雄气短,都是令人折腕惋惜继又感叹世事无常的人间憾事。此次京都之行,我特意去到小野养老送终的随心院坐了一会儿。随心院不比金阁寺或清水寺等,只是精致小巧的一处寺分院而已,游人少见,安宁静和的地方。一个人走得累了,倚坐于庭院旁的木阑干上,闭上眼睛,嘴中轻轻吟出小野当年于此幽幽写着的那句著名的和歌,“花色销残容颜老,余生徒然淫雨中”。。。。
所谓英雄,不论成败。所谓美人,可怜苒衰。我不是英雄,也不是美人,可一样于功名成败以及韶华苒衰的悲欢喜哀中不能自救。是所谓人,所以为人,却能如何?不如皆随心去吧。
常念世事 聚散无常
譬如朝露 水月之芒
刹那繁华 稍纵即逝
一朝人物 一夕风光人间五十年 天下纷争 宛若惊梦一场
生死成败两茫茫 皆证菩提之果
功名利禄早注定 何必感惜之伤疾往京都 忧心彷徨
狱门示众 敦盛卿首
窃而归家 御僧供养
既往如烟 人间无常
---------------------------------------------------------------------------
后记:曼殊霎那,是宗教用语。本来用以形容醍醐灌顶的那一瞬间,令凡众顿感欢愉美妙之意。此次京都之行虽然短暂,但对于我而言却是生命中极其精彩的一段经历。
记得在京都的出租车上,我用蹩脚的日语对司机说,“京都!美!”司机听得哈哈大笑,遂问我从哪里来。我告诉他我是中国人,从上海来。司机则立刻翘起大拇指道“好!好!”。虽然之后我完全听不懂司机滔滔不绝的日语,但从他和蔼的笑容中仿佛能感受到亲友一般的善意与友好。在京都的街边,当我拿着地图不辨东南西北之际,会有好心的女子上前问我是否需要帮助;在我找不到地铁的入口时,会有骑车的少年驻步为我耐心地解释半天,最后目送我到达地铁口才放心离开;在我于书店内询问我所需要的书籍时,会有陌生人前前后后帮我一同寻找,即使满头大汗,即使一无所获。。。我总是很不满意国内的舆论过于偏激地、肆意地、不负责任地导向那些不甚了解外部世界的平民普众。国门外的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还是需要靠自己走出去亲自感受!
曼殊霎那 终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