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 幻蜃吳窟 20 - [天上人間]

    2010-12-29

    從女王宮回來的半路上,司機車頭一轉帶我來到一處遊人稀少的岔口處,並指著碎石路的末端對我說,那兒也有一座規模不大但是保存良好的寺廟。我拿出地圖請他告訴我方位及名稱,他尋了一會兒,最後指著大吳哥城東北角的那個斑蒂色瑪寺 (Banteady Samr)對我說,就是這個。

    順著他給我的方向,我背起相機往裡走去。小路一側望見一位紅棉婦人帶著她的孩子坐在地上練了一個小攤。孩子大概才2-3歲,有些坐立不定,不停爬上爬下。婦人見我走來,從地攤上拿起一疊明信片掂動著,希望我能照顧一下她的生意。我微笑著搖搖頭,用英語說了句:不,謝謝你。然而她顯然不願放棄。

    再往前走不過一百多米,便是斑蒂色瑪寺用紅土岩砌成的圍牆。闍耶跋摩七世 (Jayavarman VII)時期,吳哥王朝境內大乘佛教的勢力已經獲得權利階層的接濟與支持,而印度教的勢力並沒有因此受到影響。闍耶跋摩七世為了能夠同時利用印度教種姓制度所帶來的社會階級穩定,以及佛教追求出世來生的精神意識和諧,他極力推動“佛印合一”的宗教政策。於是,斑蒂色瑪寺門樓上迦樓羅王(大鵬鳥王)與蛇王的雕塑即代表著這位君主的治世主張。迦樓羅王是毗濕奴的坐騎,而蛇王作為釋迦佛陀的保護神而受到尊敬,兩者同處一龕的藝術造型只有在闍耶跋摩七世時期的寺廟中可以看到。

     

     

    除了迦樓羅王與大蛇王之外,寺院內層門樓的拱楣上鐫刻著印度教史詩中羅摩與悉妲的形象,而門樓內部卻供奉著佛陀坐像。並且,陪伴著中心塔廟的兩座小型建築,從裝飾內容上可以清晰看出一座屬於印度教,另一座則屬於大乘佛教。闍耶跋摩七世死後,大乘佛教與印度教之間由於失去了最為強有力的平衡人物,教團之間的衝突事端則因統治者的個人喜惡而時有發生。雖然斑蒂色瑪寺保存狀態良好,然而人為破壞的痕跡卻十分突出。建築上有許多佛像被抹去的痕跡,中央塔廟以及兩側的脅持建築內,散落一地的佛像碎片,說明這裡曾經發生過激烈的毀佛事件。

    我在遊客極其少見的斑蒂色瑪寺內呆的時間比女王宮還要久,一個人閑坐古跡的狀態下,斜靠在回廊的柱子旁,懷古之幽思綿長。日頭已西,空氣中也沒那麼燥熱了,陽光斜斜地將塔寺的影子留在庭院內,偶爾飛過的林鳥劃過雲天。如此平和,如何安靜,仿佛這裡曾發生過的一切關於榮耀與衰壞的過往都未真正發生過一樣。想來自己于吳哥已走望三日,直至此時此刻,方才真正明白吳哥遺跡的魅力不在於那些直聳雲天的建築,不在於繁複精緻的雕塑,不在於建制宏大的規模。。。對我而言,這一刻遠離現世塵囂慌亂,暫得人間片刻安閒的心情,是吳哥留給我最寶貴的紀念。

     

    斑蒂色瑪寺的名義為“崇拜用的城堡”,由於至今尚未發現奠基石碑,因此寺院的真實用途尚是一個不解之謎。走出寺院東門,數百米紅石鋪成的走道不知通往哪處。有趣的是,走道兩側的石獅子卻都是臉朝外,一個個撅著碩大的屁股對著我。朝著石獅子美麗的菊花拍了幾張照片,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離開斑蒂色瑪寺,路旁那高棉婦人還坐在那兒,見著我出來,又一次拿起明信片向我掂售。我雖然還是沒什麼興趣要那些東西。然而突然想到這一天又會有多少遊客來到斑蒂色瑪寺?惻隱之心不免而起。走上前,把包裡那些吃的全都拿出來給了婦人和她的孩子。婦人雙手合什向我致謝,我亦回禮後離去。

    眾生在世,或殘病老窮衰,然而卻因心中不變的信仰而如此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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