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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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吳哥的時候,我一直覺得自己回國後要好好瞭解一下吳哥王朝的歷史。這個神秘的帝國究竟是如何誕生的,如何崛起又如何突然消失的。然而當自己背向叢林回到都市後,發現自己所面對的每一天的雜亂與紛擾,根本靜不下心來。於是只能在Google上草草尋來些東西看看,也算是個大概的瞭解。
我們今日所認識的吳哥王朝,即從西元802年至1432年的六百余年間,定都吳哥一帶的高棉人國家。早于吳哥王朝的歷史,高棉人自己沒有留下任何文字記載,倒是中原王朝的文獻中有所提及,這便是“扶南國”。扶南大約於西元一世紀左右建國,三國至南北朝時期,多次遣派使者到達中土建交。對此,《晉書》《南齊書》《梁書》等皆有記載。西元七世紀中葉,扶南被自己北方日漸壯大的屬國“真臘”所滅。不過,名義上雖為真臘所滅,但是滅了扶南的那個真臘國王其實就是入贅真臘的扶南王子的後裔。因此,從血緣關係上來看,扶南國的王位並沒有實質性的異姓。
此後的真臘國延續百多年,到了西元八世紀末被爪哇人所控制。西元九世紀初,被送至爪哇充當人質的真臘王子以使臣的身份回真臘繼承王位後,不久宣佈獨立。他就是吳哥王朝的第一任君主“闍耶跋摩二世”。早期的吳哥王朝以巴肯山為中心建設都城,闍耶跋摩二世自稱“轉輪王”,並以婆羅門教為國教,廣立寺院。
吳哥王朝自闍耶跋摩二世開始,確切的建城史長達四百餘年。在這漫長的工程歲月中,王城的中心三異其地,即從一開始的巴肯山(巴肯寺)遷至八戎寺,續又遷至巴芳寺。雖然三址相隔其實並不太遠,但每一次的遷址都跟寺廟的營建有極大的關係,由此可見宗教于王朝政治統治中的地位。這也是吳哥王朝之所以能夠留下如此壯觀的人文奇跡的前提條件之一。西元十二世紀,占婆人(今日的南越南人)的入侵並沒有動搖吳哥王朝的根基。然而大明宣德年間,暹羅人建立的阿育塔亞王朝(大城王朝)對高棉人的常年征戰,最終迫使高棉人不得不遺棄首都,遷都金邊。暹羅人對吳哥城大肆破壞並掠奪,許多吳哥寺廟的金銀財物最終成了大城寺廟的珍寶。
歷史便是如此的戲劇性,此次吳哥之行之後,我行經“波貝”關卡再次進入泰國。到達曼谷的第二天便興匆匆趕至阿育塔亞(大城府)。在達到阿育塔亞之前,我並不瞭解這段歷史,只是發覺當地的寺廟以及街邊向遊客兜售的泰國古跡明信片等,跟之前我所見到的吳哥建築竟然如此神似。阿育塔亞博物館中陳列的的佛像以及從崩毀塔址下考古出來的古物,都顯露出古代暹羅藝術品與古高棉文明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歸來後,出於對這段歷史的瞭解,讓我不得不進一步懷疑起來,那些美奐美輪,巧奪天工的金銀宗教器物是否即來自那次對吳哥城的征服?“古來多少事,都付笑談中”,多少疑問和猜測總是不見答案,想來一笑,放下也罷。

金边国立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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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之前在哪裡看到過這句話“人類文明的發展史也是一部宗教史”。此話或有異議者,但至少甚得我意。不敢說自己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但這幾年對於人文類書籍的沉迷,多少令自己敢於固執己見。我堅信著,一個沒有虔誠信仰的土地上斷不可能出現偉大的精神文明。譬如,現世的大陸。
印度,則是一個偉大的國家。而她的偉大,正在於延續數千年的信仰從未被放棄。並且,這一份信仰不僅造就了自身的輝煌,同時還給整個東方世界帶來了取之不竭的精神源泉。假設如果沒有婆羅門教-印度教的思想基礎,還會不會帶來佛教顯宗的漫天法雨?還會不會出現藏密的精彩絢麗?甚至於,遠東國度乃至中南半島的雕塑、繪畫、音樂、文學、建築、政治、貿易、歷史等都將重新洗牌,連吳哥窟的存在都將是一個否定結局。雖然婆羅門教-印度教沒能擠入世界三大宗教的名列,只是因為布教範圍的局限性。若從該教對人類文明的貢獻來看,這是一點都不遜色於釋教、基督教及伊斯蘭教。源自對宗教的求知欲,自己對各類宗教都有或多或少的認識。泛泛而言,多神教(如古埃及教、古希臘教、印度教、佛教、道教、神道教等)教義下所衍生出來的文化與藝術總是相較一神教(如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拜火教等)更加貼近人性自然、豐富多彩,充滿活力。由於佛教與婆羅門教-印度教之間割也不斷的千絲萬縷,之前對佛教的認知過程中,略對婆羅門教-印度教有所接觸。此次從吳哥回來後,為了能夠對吳哥文明有一個更全面的認識,便花了幾天時間找來一些印度教的資料。真是不看不知,看了仿佛再見一處大千世界。
簡單來說,眾口之中的“印度教”三個字其實是一個西方人強加給古印度數千年信仰文化的標籤而已。今天所謂的“印度教”在古典文獻中並不存在,近代的西方學者為了能夠比較簡易的提出研究課題,故將濕婆教、耆那教、沙克蒂教及外士納瓦等多種信仰,統稱為“印度教”。印度兩個字最初與國家民族、宗教信仰,人文藝術等毫無瓜葛,只是古代穆斯林對居住于北印度“辛度河”流域的人的紕稱。隨著波斯商人遍佈歐亞的足跡,“印度”一詞才漸漸被世人所認識並接受。如今我們所面對的“印度教”,究其根源則是來自比佛陀更加古老的“婆羅門世界”。
婆羅門教是一個崇尚自然的古老多神教派,梵天、毗濕奴和濕婆是婆羅門教最主要的三尊神明。教徒們相信梵天創造一切,主宰生命的誕生;毗濕奴則維持著世界的平衡,賞善罰惡;濕婆則代表著毀滅、降伏,同時還孕育著重生。三尊主神代表著宇宙的“輪回”,繼而衍生出“業報”的思想。所謂“業報”即是作為輪回主體的“我”,今生一切遭遇乃是上輩子的“業”所造成,同時今生的一切遭遇又是下輩子“報”的伏筆,如此“以無明為始,依欲而成意志,由意志而有業,由業而受果”。故,這個“我”就是是恒常存在的“有”,為了能夠跳出反復痛苦的輪回,那只有依靠學習,祭祀、佈施、苦行等修行得以解脫。這套理論為日後印度教義乃至佛教教義系統的誕生奠定了基礎,同時也讓印度國種姓制度的形成與鞏固提供了堅牢的支撐。
基於婆羅門教,先後衍生出佛教及今天所謂的印度教。釋迦佛陀曾是婆羅門教的遵行者。雖然早年佛陀的信仰中帶著明顯的婆羅門以及耆那教印記,然而作為一代宗師的先哲,勇於否定與批判現世弊端乃是實現大成就的重要條件之一。(Ps,這也是我為什麼非常欣賞韓寒的原因)佛陀對婆羅門教的選擇性接受,給宗教哲學帶來嶄新的生機,最終促成了東亞佛教的繁榮昌盛。而晚於佛教成型於西元八世紀的“印度教”則是捏合了婆羅門教與佛教,取眾教之華章的後起之秀。
相對佛教而言,印度教照搬延續了梵天、毗濕奴和濕婆的信仰,並開始仿效佛教創立僧團,並為主神們營建宏偉壯觀的寺廟。這些遺留至今的寺廟遍佈於古老的印度大陸,其中不乏令人歎為觀止的人間奇跡。當印度教隨著印度洋的季風吹到中南半島,漸漸的,原始土著開始欣然接受信仰所給予他們的來世希望。在印度教的信仰最終被吳哥王朝的君主貴族們所接受後,王朝疆域內大大小小六百餘座寺廟的營建便獲得了土地與金錢的有力支持。雖然說整個六百餘年間,吳哥寺廟的供奉主尊從印度眾神,變成了佛陀與菩薩。然而古高棉人那些奉獻給精神信仰的虔誠與恒心,則被刻畫成寺院垣壁上精美壯觀的華章藻句,令今人不得不再次讚歎君權與宗教,其二者對造就人類藝術文明的貢獻實乃偉大。
訶利羅神(Harihara)。訶利即毗濕奴神,訶羅即濕婆神,是波婆跋摩二世時期(Bhavavarman Ⅱ,公元636-656)的國家主神,也是中國《梁書》中記載的二項四首或四面八手的神像。此像現存法國巴黎集美博物館。

突迦女神( mahishasura mardini),濕婆的妻子。該像為公元7世紀的作品,現存金邊國立博物館。
突迦的誕生是為了消滅牛面魔馬西沙(Mahisasura)。當眾神杯馬西沙打得怨氣沖天之時,女神于眾神如喜馬拉雅山一樣高的憤怒的火焰之中出現。突迦是以女救世主的身份誕生的,她的出現伴隨著一千個太陽的金光,一頭威武的獅子是她的坐騎,她的十隻手拿著眾神處借來的武器,包括毗濕奴的神盤、濕婆的三叉戟、因陀羅的雷杵、阿耆尼的火焰標槍。突迦的前額可以放出恐怖的卡莉(Kali)。卡莉手握長劍,穿著一條用無數斷臂做成的裙子,帶著用頭骨做成的項鍊,舌頭上還淌著敵人的鮮血。(卡莉曾經和一個叫羅塔比亞(Raktabija)的惡魔作戰,這個惡魔每留下一滴血就會跳出一千個惡魔,結果卡莉吸幹了惡魔所有的鮮血。)據傳,當惡魔松巴(Sumbha)向突迦求婚時,突迦發誓只嫁給在戰場上擊敗她的人,因此可以想像婆羅門教對絕對力量的崇拜,濕婆神用自己的力量獲得了可怕的突迦女神。

毗濕奴的十個化身之一,卡爾吉(Vajimukha)。毗濕奴的每個化身都是一個有趣的故事,分別以魚、龜、野豬、人獅、侏儒、持斧羅摩、羅摩、黑天、佛陀和卡爾吉的形象出現。在十個化身中,魚與龜參與了創世傳說;野豬、人獅、侏儒、持斧羅摩、羅摩、克裡希那是毗濕奴消滅眾神的敵人時的化身;佛陀,亦即釋迦牟尼也是毗濕奴的化身;卡爾吉尚未現世,其形象為騎著白馬、手持燃燒著的火劍的英俊男子。卡爾吉現身之時就是世界終結之日,他將燒盡一切,審判世人。這尊塑像即表現的是尚未現世的卡爾吉神,為西元九世紀的作品,現存法國巴黎集美博物館。

梵天(Brahma),是從混沌汪洋的宇宙金卵中孵化出來的創始神。俗稱四面佛。他的坐騎為孔雀,配偶為智慧女神辯才天。有趣的是,印度教徒對梵天的崇敬程度相對來說不高,反而較崇保護神毗濕奴以及敬畏破壞神濕婆。全印度4000多座印度教寺廟只有兩座是專門供奉梵天的,大多數是把他的畫像和另外兩位大神合畫在一起供奉。該尊佛像為九世紀作品,現存法國巴黎集美博物館。

毗濕奴(Visnu),妃子為吉祥天,乘騎為金翅鳥。傳說毗濕奴躺在大蛇阿南塔盤繞如床的身上沉睡,在宇宙之海上漂浮。每當宇宙迴圈的週期一“劫”(相當於人間43億2千萬年)之始,毗濕奴一覺醒來,從他的肚臍裡長出的一朵蓮花中誕生的梵天就開始創造世界,而一劫之末濕婆又毀滅世界。毗濕奴反復沉睡、蘇醒,宇宙不斷迴圈、更新。該尊佛像為西元八世紀作品,現存金邊國立博物館。

濕婆(Shiva),毀滅之神,長以四臂握法輪,法螺,棍棒和弓。前身是印度河古文明時代的生殖之神“獸主”和吠陀風暴之神魯陀羅,兼具生殖與毀滅、創造與破壞雙重性格,呈現各種奇譎怪誕的不同相貌,主要有林伽相、恐怖相、溫柔相、超人相、三面相、舞王相、璃伽之主相、半女之主相等變相,林伽(男根)是濕婆的最基本象徵。濕婆的兩個兒子,一個即為象頭神(財神),另一個即是後來演變成佛教護法韋陀尊的塞犍陀(Skanda)。出於對死亡與毀滅的敬畏之心,濕婆可以說是婆羅門-印度教中最廣為供奉的神明,吳哥寺廟中四處可見供奉濕婆的神壇 - 林迦(Linga)。
當濕婆跳著創造與毀滅的天舞,整個世界將面臨著下一劫的輪回。不知是否濕婆的舞蹈已經開始慢慢的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