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忆昔繁华。万里帝王家。琼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今萧索,春梦遶胡沙。家山何处,忍听羌笛,吹彻梅花。
  • 大愿 - [妙法莲华]

    2008-12-23

    敦煌西千佛洞以西2公里的党河峡谷西断崖上,次第排开十几个尚处于施工阶段的洞窟。木构的台阶下堆满沙砾黄土,一阵风吹过,灰尘迷漫不辩东西。数十人于洞窟间来去进出,有人为泥水作匠,有人为丹青绘手。这些人正和一千多年间那些古人一样,在此延续着开凿洞窟、描绘壁画,维持传统,弘扬佛法的工作。这其中,不仅有来自中土各地的华人,还有来自东瀛的画僧。无论姓氏、无论种族、无论国籍、无论恩仇,所有人都以自己一颗虔诚的心,来圆满此生自始便注定了的使命。

    新世纪的文明对敦煌的区域条件并没有带来多大的改观,一样的干旱荒凉,一样的寂寥宁静。现代窟的绘制虽然已经引入了现代科技的元素,但大多数工作步骤依旧遵循着传统的要求。一切条件十分艰苦,但开窟的善举自1998年以来没有中断过。常书鸿的夫人,李承仙先生是现代窟的倡议者。可敬的老夫人把生命中最后的岁月全都舍献给敦煌现代窟,出资开凿了第一窟。八十多岁的高龄,晚期癌症的折磨,都不能阻挡她一次次来到窟内监督施工,并亲自起草粉稿。有时候,老夫人甚至搭起钢丝榻,朝夕不离她所心系的石窟。李先生去世后,其子续其遗愿,转眼间近10个春秋,现代窟的规模也正逐渐扩大中。

    年过半百的秋元了典是东京浅草寺的画僧。自2000年起,他先后数十次来到敦煌,主持并亲自参与到第三窟的制作中,此窟即为“中日净土窟”。为了筹集到足够的操作经费,秋元了典在日本国内成立了中日净土窟后援会。该组织所有的援助经费来自佛教个人信徒,不接受任何企业性质的赞助,以避免商业行为对宗教艺术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出于负责的态度,秋元定期出版会报,详细说明敦煌中日净土窟的建设情况。就目前来看,第三窟的操作经费已过百万,尚还远远不足。

    现代窟的1号窟历时6年,即将完工。可是在今年8月居然发生了盗窃事件,一幅李承仙先生亲自绘制在绢上,并裱于壁上的药师菩萨像被人卷走。没文化的人固然很可怕,但没文化有信仰的人尚还知道有所敬畏,有所不能为。愤慨并遗憾中不免失望的看到,如今心中失去信仰的国民大众是多么胆大妄为,是多么无知可悲。

    也罢,或许有所遗恨方才会重生希望。那天一个偶然的机会,使我意外地得知敦煌的石窟生命还在现代人的手中延续着,于是便在我心中暗暗种下了一个心愿。我们这样的人,免不了膝下无靠的结局。父母留给我的,以及我一辈子的积累,终得有个归处。这么多年以来,曾想过死前一把火烧了所有,或捐赠给自己所放心的寺庙,但都不是一个最圆满的想法。一个漫无目的,不知终果的人生多么失意,直到我知道“现代窟”的存在。

    徘徊在脑海中尚不成文的想法是,这几年首先进一步地提高自身字画修养,并多加了解关于石窟开凿、壁画绘制等各方面的知识。余下半辈子则以一己之愿,聚众生之力,有生之年为了我们自己的,为了我们父母的,为了爱我们以及我们所爱一切人的美满与平安,造窟弘法,虔心供养,共赴极乐常道。

  • 东千佛洞 

    这次旅行中最值得人怀念的,除了于沙漠中的独行,便是于东千佛洞内和千年壁画的亲密接触。东千佛洞所存洞窟仅十余,且多数为没有壁画的空窟,因此所去游人甚少。也真是这个原因,看窟人每每看见来人总是十分开心,毕竟这方圆几十公里内仅有他一户人家而已。东千佛洞虽然古物遗存不够丰富,开窟时间也相对较晚,但是如今我们依旧可以于洞窟壁画中见到不少西夏时期精彩的密宗画迹。据说,尤其是两幅婀娜多姿的菩萨象,扭曲着身子依靠在菩提树下,身着迷你短裙,用白粉淡淡赋彩达到一种薄纱罩身的效果。这两幅菩萨像是东千佛洞的代表作,也是整个敦煌石窟内绝无仅有的迷你衣裙菩萨像。立观于前,我真的不禁赞叹一千多年前古人画匠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唯有相形见绌,自叹不如。

    东千佛洞由于游客少,保护设施自然也比较随意简单,通常也就是一把铁锁两扇木门而已,窟洞内也没有任何栏杆玻璃幛子等东西将游客与壁画隔离开。于是我便可以近距离亲近我所喜欢的古物,仔仔细细欣赏每一寸我所想了解的末梢细节部分。出于对壁画的自觉爱护,也生怕惊醒了壁画中依附的千古魂魄,细观之下,放低呼吸,不多言语。看窟的老人用我不甚明白的方言普通话给我们热情的介绍壁画上的故事,游伴听的津津有味,而我的心思则全然扑上墙面。十分清楚今天这样观赏西夏壁画的机会,日后不会常有,实在难能可贵。

    特窟看完,老人又额外让我们看了一个普窟,鉴于夜色已深,来自敦煌城的司机早已耐不住想要归家的心思,我们只得依依不舍的上路返程。返程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西部地区的郊野根本没有路灯,四周一片漆黑,加之从石窟出来的山路泥泞不堪,于是等我们最终回到城里的时候,已近子夜时分。倒在床上闭上眼,眼前满是那天所见的一幕幕斑驳又绚烂的画卷,虽经岁月摧坏,却依旧摄人心魄,直取灵魂。

    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也许是时候该给这一次旅行划上一个句号,此时此刻的心中带着一丝窃喜与些许遗憾。初秋的河西之行不会是我丝绸之路的绝唱,日后但有机会,我一定会再次奔赴前往。若能在那里好好待上一些日子,相信应该会给我日益消沉的情绪带来一些宽慰。毕竟那里有我诸多的喜爱,即便用上一辈子去追求,都是心甘情愿的。

    一日复一朝,一昏复一晨。
    容色改天姿,精神少清沦。
    临风多哀楚,念我故时人。
    对酒不能言,怆然执青灯。
    愁苦及今时,伤恙在此身。
    遑遑无所为,忧思自隐沉。

    阮籍《咏怀诗》改,黯然秋伤寄怀于言,净土西行记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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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依寂灭

    回来的路上,和旅伴闲聊,都说这次旅程中有些地方真是不值得费时费财。固然,这个“不值得”也是相对而言,相对那些令人流连忘返的地方,相对那些有意外收获的地方,也相对彼此喜好不一样的人而言。

    在西安的两天,我用了一个下午呆在书院门,把从上海背出来十多天的石章找人刻了。原本打算找到六年前刻下令我十分偏爱的“龙亭”和“宣和大成”两方石头的师傅,里里外外走了二圈借着依稀的记忆,见一个貌似还象是地方的便走了进去。店主三十出头,和他把当年的事情聊了一下,觉得八九不离十,也就权当认准了(事后明白,还是找错了人。)石头自己随身带了五方,都是私藏了很多年的,又于他店铺中挑了几块中意的,合一起便请他刻下“汉青龙纹章”、“汉白虎纹章”、“仿赵佶双龙玺”、“贲皇胄裔”、“扈渎龙氏”、“怀宋堂”、“云飞”、“厚望子孙其永葆之”,等等。多年以前,自己便有打算依照徽宗的章制,将装裱后决定自己收藏的书画按统一标准矜盖私章。所以,去书院门请人所镌刻的各章,算是这个打算的第一步。之后,便要准备将历年的作品陆陆续续送出去装裱了,只是目前尚还未遇见一个自己放心的“御用”裱师。朵云轩的师傅曾将我的一幅“金字小楷心经”给裱糊了。虽说事后他不计费用地为我裱了数幅书画,作为补偿。可是我已不能放心自己将一些精心之作交付于他,但怕一个万一,那数月乃至经年的心血都付之东水了。在苏州打听到一个据说曾为日本皇室装裱书画的老艺人,不过如今这世道,耳听为虚不敢轻信,所以暂且联系着,待到相互有一定了解后再说。凡事都是讲机缘的,字画这东西若不能遇见一个好的裱工,宁可留着。否则正如庸医误人,祸害终身。

    祁连雪山

    西安的第二天,奔去乾陵一遭,将乾陵陵区、太子及公主墓逐个看了一遍。墓室看了不少,大如徐州西汉楚王墓,小如酒泉魏晋乡绅墓,如今对此类遗迹的兴趣已渐而索然。唯不知这辈子是否有缘份能亲眼见见乾陵的墓室,尤其那些传说中随葬的字画,也不枉数辈子积德,得偿人道一回。秦始皇陵和汉武帝的茂陵若开掘,应该也有不少惊世之物出土。只是秦汉的随葬器物多是青铜器、玉器为主,我对此类器物的兴趣不大,因此素来也就看个热闹而已。

    酒泉的嘉峪关及其周边的景点实在是个“骗钱”的地方,那所谓的悬壁长城更是旅游产业催生下的劣质修复品。以前看嘉峪关照片,大漠中的一座雄关气势宏伟,的确令人心存向往。只是当你千里迢迢赶赴关口之际,100元一张的门票便会让你目瞪口呆,相问值否?敦煌的门票150元,然而其中可观之物洋洋洒洒,目不暇接。相比之下,嘉峪关这一刀却砍的毫无底气。买票前,旅伴问我是否真要进去?我想了想两个人大老远的路,来都来了,待到回上海咱也不缺这100块钱,虽然心怀不满却也进去看看吧。于是两个人忍忍心,买票入关。坦率而言,这关城内实在没什么值得絮叨的东西。若非一个国家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矗在哪儿,我还真担心来到了一个影视娱乐城。立于城楼之上向北望去,心知那就是明代疆域之外的土地了。农民起家的政权果然气短,舍了汉唐的西域也罢,竟连瓜沙要冲都无心控制了。

    阳关葡萄

    除此之外,尚有两处几笔带过即可的去处,一是敦煌的阳关、玉门关、汉长城及雅丹地貌,二是张掖的马蹄寺。敦煌二关名气慑人,以至于我们包车前往的路上,一边望着戈壁荒漠的异域风景,一边不停地在脑海中搜索着唐人的名句。当远方阴山在望之际,有道是“不教胡马度阴山”之豪气;当于战场悼古之时,尚有道“古来征战几人回”之殇情;又或是“西出阳关无故人”;又或是“春风不度玉门关”;在硕果累累的葡萄架下吃饭时,还有一句“葡萄美酒夜光杯”的惬意。若说在唐诗的映衬下,二关及汉长城尚有一去的价值,那雅丹地貌无外乎就是费了几百元的支出,去看一大片土堆堆而已。至少我这个人文观光主义者,就是对这些地貌景观毫无一点兴趣。楞楞看着景区内一帮子背包客唏嘘感慨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自己坐于车上向外拍了几张照片,连路都懒得下去走,心中心疼着大好的时间和枉费的金钱,到不如在莫高窟多呆些时日。

    马蹄残寺

    张掖的马蹄寺原本应该是个好去处,可惜我们到了以后才发现。所有一切值得看的内容也都于晚清那一场“回乱”中被毁得几乎干干净净。马蹄寺和不远处一侧的千佛洞都是近年来旅游开发的需要而修复的。且不说那些洞窟中被回人所砸毁的泥塑残迹,但看那些修复的雕塑和建筑是如何地粗制滥造,已令人频频摇头。马蹄寺的开窟时间一样久远,始建于北朝,从目前留存的一些壁画残留中尚可看见“宽衣博带”的痕迹。明清之际,马蹄寺已成为藏传密宗寺院。这座石窟最有价值的特色,在于开凿于崖壁上的所有石窟,来往通道皆藏于山腹之中。我们于几乎垂直的隧道中攀爬向上,自“人间”直达“三十三天”,据说这就是马蹄寺的谛要所在。立于三十三天顶窟向外望去,祁连山色一览无遗,想当年的寺址的确挑中了一块风光独好的地方。马蹄寺经过一千五百多年的兴衰更替之后,已入常道,或许正是它的解脱,也没什么好叹息的。

    马蹄寺东15公里处的金塔寺,由于时间关系没有来得及赶上。据说金塔寺的两处石窟没有遭受到历次的劫难,养在深闺无人知,以至于保持着北朝时期原生原貌的壁画和雕塑内容。鉴于此,我心中也正打算着明年或是后年的什么时候,再往河西一次。那一次的旅程将为纯粹的“石窟之行”,力主将甘肃地区的数十个石窟、乃至新疆的克孜儿石窟、伯孜克里克石窟、吐峪谷石窟好好看一回。这会是我西行计划的下一个重要的打算。

    至于张掖的大佛寺、西安的大雁塔、始皇陵以及各地的博物馆就不打算一一悉数唠叨了。可是,又该如何说敦煌好呢?

    西京雁塔

  • 兰州真的是一个很脏的城市。离开天水后的中午抵达兰州,两个小时后便开始喉咙干涩,呼吸不畅。城市近郊的化工厂常年排污,以至于整个城市永远都是晦涩污浊的景象。兰州大学的敦煌系曾经十分吸引我,如今面对这这座城市令人不堪的环境,不由感到十分遗憾。贯城而过的黄河在深秋的季节中,愈发显得苍老无力。黄水之流,亿万泥沙,驻足而望,原来就是这条河,孕育了多少个民族,生死兴亡。世到如今,这条河承载了我们已然迷失方向的尴尬,暗流向东。

    兰州绝不是自己的目的地,但城南的永靖县炳灵寺却是旅行奔赴的重点。由于事先功课做得不够到位,以至于去炳灵寺的路上绕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随着长途车的不断南下,路上带着白色小帽的农人以及融合了汉化建筑特色的清真寺越来越多,这便是临夏回族自治州的异族风貌。曾有人事先警告过我,让我此次西行路途中尽量避免和回族人打交道。原因毋需多述,主要还是避免意外,以造成旅途的麻烦和不快。因此,多数时候我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些伊斯兰教徒们吃饭聊天、购物行走,既没有上前搭讪也没有拍照留念。对于伊斯兰世界,一直以来不仅我自己,身边尚有不少人都存有抵触的心态。一群容易被妖言煽动而走上极端的愚民,不论其人本质好坏如何,最终都是祸人害己的败类。我的情绪或有过激,但是从大方面来看这些人报复平民百姓的极端手段以及对异教文明的摧残破坏、从小方面来看这些人行商待人的唯利唯己以及城市街巷中的偷窃盗骗。。。无不令人心生厌恶。

    巴米扬大佛的被毁震惊了世界,不知还有多少千年佛迹突然间毁于伊斯兰教众之手,我们无法尽而皆知。去年巴基斯坦的taxila遗址,乃是全世界佛像的起源地,叹息又有两尊千余年的犍陀罗大佛像被伊斯兰暴徒摧毁,想是外界于此也因无奈而变得无动于衷了。曾有一个美国人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对艺术品的破坏,于我而言就是一种犯罪。”无论东方人还是西方人、贵族还是平民,华夏人还是异族人,文明与愚昧野蛮之间的差别,便可以这句话来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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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靖炳灵寺,自南北朝时期的西秦始建至今1600余年,规模不断扩大,鼎盛时期香火袅绕,僧众千万,一片昌盛佛国的景象。可惜,一切壮观和美丽在民族冲突的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清同治年间,在今天陕西、宁夏和甘肃之地爆发了“回乱”,或说“起义”?“起义”期间,陕西仅临潼一处的汉民被杀近三十万、华县等地汉民被杀一百余万、甘肃靖远的汉民丧生十数万,宁夏灵州等地的汉人被屠不下一百四十万。。。相比之下,抗日期间的倭寇是否小巫见大巫了?“起义军”旨在要于中原建立一个信奉伊斯兰的国家,于是毁佛杀僧,并计划烧毁华山的道教建筑群和陕北的黄帝陵,继而强迫汉人皆信奉伊斯兰教,不可不谓丧心病狂。于是,就在这场所谓的“起义”中,炳灵寺几被夷为平地。

    “炳灵”为藏语“十万佛”之意,经过回乱浩劫之后,现仅存残破的窟龛183个,造像七百余躯,壁画仅剩900多平方米。在未了解情况之前,立于残垣断壁之下不禁问身边的导游,是否又是文革贻害。当地的导游必然出于某种不便多言的苦衷,摇了摇头,简单回道“毁于晚清乱世。”见其如此,我也不再多问,开始安安静静地去欣赏这劫后余生的美丽。

    关于炳灵寺的背景资料,网上甚多,我也无需赘言。贴上几张残破的影像,一来缅怀曾经的辉煌,二来不忘人间的无常。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法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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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光流去,昨晚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时想起,上个月的今天正是旅行的第一天。旅伴和我两个人带着疲惫的身躯,再也忍受不了数十个小时坐席的火车,零时改变行程从天水提早下车,早早地找了一个小酒店补充睡眠去了。

    自虐都有个限度,有时候会以为一个人的忍耐度很具挑战力,其实则是高估了自己。上海出发的火车,相对条件都还可以,只是多少年以来自己已没有这样的经历,和一车厢的三流九教混杂在一起,忍受着汗味、异臭、杂乱和噪音。28日的那个车厢中的一晚,人挤得寸步难行,自己咬着牙三番两次来往于补票处希望能换到两张、哪怕一张卧铺票都好,皆无获而返。事后有人“透露”,在这种情况下,若非你有“军官证”之类的帮助,否则便休想了。自己再一次恍然,八路军虽不取一针一线,却可取得紧俏卧铺床位,原来如此。

    坐也不是,倒也不是;左也不好,右也不好。不过一个晚上,人的脸色如刷了灰粉一样了无气色。原来西去的路途遍是劫难,果不其然。这车厢中的第一晚,则是自己的第一难。

    坚持了20多个小时候后,第二天中午披头散发地和旅伴商量说,我们下一站必须下车,否则会死人的。那个时候刚过宝鸡,于是天水便意外地成了我们此番旅途首先落脚的地方。这是一个很小的城市,火车站和城中心相距十数公里,因此往市中心去的路上,可以望见几近干涸的藉水有气无力地向东而去。古有传说为“天河注水”,天水之名由此而来。只是这西北的环境如此日益恶化,不多年后,天水是否要将那一捺向上一勾,称之为“无水”?不得已唯苦笑一声去了。

    身边的旅伴突然说道“原来这就是秦公先祖给周天子放马的地方啊。”我点点头“是啊,3000年前这里应该是一片翠色欲滴,山林葱郁吧。”其实,相对于甘肃其他地方来看,天水不愧为“甘肃的小江南”。自大江南而来的我,一开始自然不会对此“小江南”的美称有任何体会。然而随后十多天的旅行中,眼望着混浊如黄汤的江水,荒凉如死域的大漠,枯衰如劫后的山峦,这才明白天水那一片仅存的绿色在西北之处,是如此地难能可贵。

    去天水不为其他,麦积山的石窟是最重要的目的,然后才去看了一看全国最大的伏羲祠。伏羲祠是重修的,文革时期被破坏,几尽废弃。万幸的是当年被拆毁的部分雕板画扉未被一把火烧了,丢弃在仓库中几十年无人打理。前些年重修伏羲祠的时候,这些构件被重新取出安装起来,使伏羲祠尚得以保留一些当年的原貌。祠堂内的壁画斑驳不清,据人说也是在文革时期被石灰涂抹,现今即便清洗之后也再不能复见当年风光了。

    令人欢喜的是,中国四大石窟之一的麦积山石窟没有遭到文革太多的毒手。现存最大的破坏,还是来自一千多年前唐朝的一场地震。若鸟瞰整个麦积山石窟,令人想起四川大足石窟,山势如湾,自得其境。很早之前,石窟尚在扩建之际,山脚下已是僧院寮房、伽蓝丛立,为南北朝时期中土西北的佛教圣地。

    史载,该石窟始建于后秦时期。后秦姚氏,羌人(和今日的青海藏族、羌族有些渊源),性无常反复,绝无忠贞可言。其人先反西晋,再反后赵,又反东晋,终反前秦以立国,国祚不过三十余年,最后亡于刘宋开国之帝刘寄奴之手。此后,一直与赵宋一朝敌对作乱的西夏也是羌人余裔。也就是这么一个游牧民族出生的政权,对早期河西地区的宗教发展却作出莫大的贡献。承其始造,麦积山的石窟规模不断扩大,明清两朝尚有续建和修缮。如今,虽然宗教活动在麦积山已令停止,可是其间所蕴涵的佛国之美满及庄严,犹自令人肃然起敬,心存向往之意。

    麦积山不同于莫高窟,乃以石胎泥塑的宗教造像闻名于世(莫高窟为壁画和遗书、云冈/龙门石窟为石雕和魏碑、大足为石雕)。现存七千二百余身造像,多为北朝造像,弥足珍贵。北朝造像的特点,简单来说就面瘦而丰满,体瘦而有力,曹衣出水状的宽袍大袖,体现出浓郁的汉化犍陀罗气息,头顶宝冠,面带笑容,自信端庄,温善亲和,即是天上济世度人的尊者,也是人间自在如意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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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来去到的地方越来越多,有时候连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还记得多少个曾经走过的地方。旅行回来后,每当自己心情烦躁,想弃世不顾之际,总是那些旅途中的回忆,令自己尚可清净三刻,以免作出令人难受的冲动决定。旅途中的日子,总是十分辛苦,这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热切想去的诸般去处,大多远离于嚣众,回避于闹世。在那远山之外,长水之际,独自坐倚,于残日余晖中尽享静谧。想自己一个出生于斯长于斯的上海人,这么多年还是无法委屈自己去习惯一个所谓“国际大都市”的现代生活,也不知是可悲还是可幸。

    愈行愈西。浙西、湘西、川西、河西。。。乃至之后的西藏、尼泊尔直至北印度的圣地。每一条路都会引发一颗愈加虔诚的心,以及越来越孤独的情绪。究竟是怎么了?一年多前的亚丁,神圣的雪山高耸万仞,自己斗志昂然,目标明确,团队众人中第一个攀爬而上,欢喜得意。然而在下山的路途中,突然失去的了信心和目的。又累又饿的自己放眼四周,近黄昏的山野萧瑟凄凉,寒气逼人。加之天空中不知好歹地飘起了大雪,下山的路变得泥泞难行,随时暗藏有悲剧发生的可能性。走着走着,自己哇一声哭了出来,那一种抑制不住的发泄,如洪水来袭,汹涌惨烈。

    事后,自己的理解是:面对之后人生的路途正如这场下山的路。于高峰处走下,告别了辉煌壮观,不见了蓝天白云,冰寒刺骨的飞雪驱走了心头温暖的阳光,一路跌倒滚爬所奔赴的终点,看不清是喜还是悲。想不明白自己这一路凭什么走得如此辛苦,而此时此刻却有人不用承担任何付出,于世界的某个惬意的角落,香花美酒的日子,一如到了西天净土。

    这一场宣泄,来自于无助无望,一种无力去挣脱命运牢缚的哀愁。可见信仰的力量如此强大的,能令人一路青云直上,直达巅峰。同时,信仰的力量也是如此可怖,让人看到心魔的存在,畏惧得失的痛苦,以及深埋着的、不轻易为人知觉的自我悲怜。

    周末去酒吧厮混,半天没有high起来。笑着与人说,年纪大了,阀值高得不行。站在楼梯口向下望去,舞池中的人多多少少还是那几张脸,周周不落的老脸,却照样可以玩的忘乎所以。好奇他们的兴致,也好奇自己前两年都怎么会玩疯成那样,或许真的是年纪的关系。那晚,无意醉酒,到是和俩老太太多聊了几句。在知道了这几日我的心悸之后,懂太好心相赠他的护身之物,令人无言感激。想是自己何德何能,身边能有这几个朋友所给予的“溺爱”,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小明跳舞跳到头发都湿透,搂坐在他身上,那一身的汗味并不令人讨厌。(不知道小明能T么?)

    秋似残,人独老,一夜乱梦花落早。雾华浓,闲情少,迷城喧嚣,堕魂缭绕。逃!逃!逃! 

    最后想说的是,刚才自淮海路上走回来,街边有一个卖香花的老妇人笑呵呵地看着来往的路人。若有人驻步问花,她便取出一朵来。无论生意成不成交,她的笑容不改。老妇人的笑容令我突然想起麦积山石窟中的诸佛及菩萨们,如此简单,如此的感人。老妇人一日收帐不过十几元,不抵自己一顿饭。为什么她就能笑得如此开心,而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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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转十多天的路程走来,十分幸苦。尤其在路途上的颠簸劳顿,不能确保足够的休息,实在令人形神俱毁。可是每到一处,最终面对满天诸佛与菩萨、先师与众灵之际,即刻尘秽扫地,一心无埃,皆大欢喜。

    昨日傍晚才回的上海,与朋友们多日不见,相约同去Dtwo。虽然到家收拾后,人已十分倦乏,不过思人心切,还是兴匆匆地出门赴约。与丁姑道“这一圈走来,毕竟还是上海这边的人,衣着相貌,赏心悦目。人说上海的帅哥美女多,果不其然。”丁姑回道“有了比较,才会明白。”所言极是!子夜一点左右到Dtwo,依旧喧闹拥挤,连个坐人的位儿都找不着。舞池中十有八九褪了上衣,仿佛一尊尊盛唐时期活生生的金刚芭比。混于其中玩了一会儿,自己的上衣也褪去了,稍感不够尽兴,于是退出舞池和丁姑聊了两句。如着了魔一般,摸到了口袋中的五石散,于是胆大妄为地对着瓶口从未有过地猛吸一口,五分钟后的事情便如同去了魂魄一般。。。

    首先汹涌而来的是恐惧感。尚记得自己如溺水稻草般喊着丁姑的名字,随后瞬间周遭一片安静,突然消失了一切自己愿意或不愿意听见的声音。挣扎中,耳朵边似有若无的传来熟悉又陌生的话语,语速时快时慢,语音时近时远,很清晰却又根本听不到什么。整个人如化羽一般,毫无自觉,毫无感受,飘忽不能自已。想那日自己一个人走在一望无际的塔卡拉玛干沙漠中,越走越远,直到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人间的气息。当时的四周也是如此静得可怕。于是心中呼啸而起的,便是对前路毫无把握的怯弱之情。“如此凡一切无”,不禁自问,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净土世界么?难道佛经中所描绘的香花遍野,妙音彻耳都是哄人的么?难道最终我还是以罪孽深重入了阿鼻地狱?想到这里,一种“明日是死是活”的贪生之欲禁抑不能。原来,自己离“涅槃”尚十万八千里,可笑当日大言不惭。六道当中,蝼蚁尚且偷生,何况灵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一声呻吟醒来后,大彻悟一般抱着珠珠悲恸道“自己着了魔,于地狱中走了一遭。遍是寂寞、悲凉与孤独,毫无希望,漫无尽头。真的害怕再也走不回来了,一路磕着头,乞生方得返。”珠珠于是一路高诵金刚经,开始为我镇魂。在偈音中自已恍然明白,自己这短短十几天的旅程,原来都是依照大觉者的指引,乃是一步步的自赎之行。这最后的Dtwo尾声,自始至终,自净入秽,以地狱境,狮吼重生。

    活着,为什么有的人面对岁月战战兢兢,有的人则无所敬畏?凡经历过,方才会明白,无敬畏者,实则心魔当道。为心魔所累者,从根本上恐惧一切,继而无视一切,究竟自灭。旅途返程的背包以及相机中,塞满了一路上取来的造像、佛经及壁画资料。在告别长安大雁塔前的玄奘法师像时,敬仰之下突然觉得自己此行仿佛他的西行之路,虽不能同日而语,却还殊途同归。

    “彼诸有情,皆是阿弥陀佛宿愿因缘,俱得往生极乐世界。尔时三千大千世界,六种震动,并现种种希有神变。放大光明,普照十方。复有诸天于虚空中,作妙音乐,出随喜声。乃至色界诸天悉皆得闻,叹未曾有。无量妙花纷纷而降。。。”

    真的是“有了比较,才会明白。”地狱该是如此地令人生畏,可极乐净土却又是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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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塞曲

    孤城雁南秋原荒,平沙日没飒风凉。

    关愁浩荡驰无穷,此去万山远帝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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