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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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于吳哥寺觀賞日出,隔日晚則于吳哥寺東北處不遠的巴肯山等待夕陽。巴肯山的山頂之上有一座建於耶輸跋摩一世(Yasovarman I)時期的巴肯古寺,迄今已有一千一百餘年的歷史。當年巴肯寺初建之際便作為當時王城的中心,其以國寺的標準加以設計。整個寺廟同樣依照印度教的儀軌,供奉著偉大的濕婆神。寺廟隨著七層平臺一層層的臺階而上,按照嚴格的幾何方案規則對稱地排布著108座石塔。最高層的正中大塔象徵著天上的須彌山,須彌山的四方各有一座副塔,象徵著四大部洲。14世紀,年僅20歲的南昌人汪大淵來到吳哥城後,於他的《島夷志略》中曾經提到過巴肯山上的這座寺廟。曾經的114座石塔上被貼滿金箔,光彩炫目,王大淵稱之為“百塔洲”。
時至今日,巴肯寺已經破敗不堪,百多座石塔或殞或殘,連守門的石獅子都已面目全非。然而,巴肯山是吳哥城附近唯一的制高點,因此巴肯山上觀日落則是多數遊客必然的選擇。不知為何,我去的那日,巴肯寺上不見一人,唯獨我靜靜坐在平臺上的碎石上等待那一抹晚霞。
時日尚早,閑坐無事,於是打開電腦亂翻書。或許冥冥中自有安排,翻來翻去竟然看到北朝楊渙之的名篇《洛陽珈藍記》。
“城郭崩毀,宮室傾覆,寺觀灰燼,廟塔丘墟。牆被蒿艾,巷羅荊棘。野獸穴於荒階,山鳥巢於庭樹。游兒牧豎,躑躅於九逵;農夫耕老,藝黍于雙闕。麥秀之感,非獨殷墟;黍離之悲,信哉周室。”

舊篇雖說是北魏分裂之後,作為“極境佛界”的洛陽已後世不傳。然而當我念著那幾句駢文時,眼前的吳哥不正如此頹牆寥廓,梵鐘罕聞?舊時京華勝景,皆隨過眼雲煙,傾國之力所營建起來的櫛比招提,駢羅寶塔,亦隨落花逝水。洛陽城佞佛無度,自永寧寺一把火燒去不多日,北魏王公貴戚,文武百官二千餘人被爾朱榮砍殺殆盡,巍巍王朝隨之分崩離析。吳哥城土木大興,自闍耶跋摩七世 (Jayavarman VII)被送入他自己為自己營造的葬廟“吳哥寺”之後,這個對外嗜武,對內興教的國主已然將吳哥王朝推向沒有後路的衰敗之路。當暹羅人的軍隊到達大吳哥城的城門下,那張國王的笑容已經再也不能給這個國家的子民帶來安慰和庇護。
盛極必衰是世間的至理。只是繁華落盡之後的無奈與失落,更是世間的至哀。或許人們對淨土的信仰,正是源自于對永世繁華的嚮往。北魏時烏場國王曾聞洛陽盛貌而道“若如卿言,即是佛國,我當命終,願生彼國。”倘若吳哥的輝煌並沒有隨印度教在次大陸的衰弱而消失,並沒有因暹羅人的貪婪而備受摧殘,又若吳哥的美麗正如周達觀所言所述,我亦當此命終,來生往彼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