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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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聽說過解放軍收復西藏的故事。主流書本上總是對此舉褒揚不已,彷彿西藏一千多年以來如地獄般的世界終於在某人的光輝照耀下徹底解脫了。這個世界上總有人特別會編故事,那些對錯恩怨糾葛的現實被某幾個別有用意的寫手大筆演義一番,於是絕大多數不明真相的群眾便忽悠悠不知東南西北了。我通常不愛聽這些故事,尤其是編得不著譜的故事。我更喜歡聽那些普通的人們隨口道來的幾句話,雖不能就此判斷孰是孰非,但總好過據片面之辭,上愚蠢之當。
在稻城,我特意離開大部隊,跟幾個人走到連背包客都不太涉足的那些地方。當地的藏人很窮很臟,臉上的笑容卻比都市中的你我真實許多。跟某位長者聊了幾句,問及一些或說比較敏感的舊事。老人抽了一口煙,淡淡地說道“毛XX死的那時候,我們這兒好多人都放了鞭炮。”不可否認我即便心有準備也吃驚不小,問及為何,老人沒有直接回答。又一會兒,說起稻城的藏寺,我說自己特別喜歡去尋找那些真實的古物,不喜歡新造的假古董。老人便告訴我說,所謂“解放”西藏的那幾年,由於藏區的舊統治力量跟宗教有極大關係,因此喇嘛寺便成了空軍狂轟濫炸的主要目標。當年宗教地位僅次於布達拉宮的甘丹寺被夷成平地,宗喀巴的肉身都被拖出來焚燒殆盡。文化革那幾年,稻城的寺廟全砸毀,除了一座“扎郎寺”僥倖逃脫,至今尚還保存著元末明初的壁畫。聽到這裡,扎郎寺便引起了自己的莫大興趣,於是開始追問此寺的下落,之後便有了扎郎寺壁畫的親密觀賞以及跟寺廟掌門的一段小聚之行。
扎郎寺屬於花教。我對藏密略知皮毛,因此也說不上來這些派別都有些什麼獨特的內容。在我眼裡看來,藏廟都是差不多的。入得寺來,規模不大,主殿兩層高,側殿一處尚在修繕中。主持大概40多歲的模樣,管理著全寺不過4-5個僧人,其中一個還是他的弟弟。主殿外壁上繪有四大金剛,青綠色主調,歷經歲月已有大片的色彩剝落。問及僧人答說這幾幅金剛是後期補繪,真正的明初壁畫乃在殿中。迫不及待地跟着僧人進入大殿,入眼頓時一片絢爛。果不其然,藏式宗教壁畫的震攝效果從來依靠的就是色彩的大膽運用!我見過不少唐卡,還有漢地藏廟的那些近代壁畫作品,不知是唐卡尺幅局限,還是近代畫師本身缺少信仰的支撐,古壁畫所帶來的那種宗教藝術感染力,是唐卡和近代作品所不能相提並論的。一如那日我於敦煌石窟中的感受一樣,鋪天蓋地的天神、菩薩與佛像,壓得人喘不起來,驚得人言語失措。
我知道壁畫多數是不讓攝影的,於是端著相機左右躊躇,這到被那個好心的僧人注意到了。他漢語不好,於是對我笑笑,轉身到壁畫前撩起那處幡帳,示意我可以攝影。當時自己的心中不知是意外還是感動,或許還有一種莫名的慚愧吧。於是相敬不如從命,架起三腳架便開始工作起來。腦子中不作他想,所想的全是恨不得用相機把整個四壁的壁畫全相記錄下來,以便日後於家中可以潛心臨摹複製。可惜的是,事後發現自己對攝影實在是缺乏天賦。即便是用了三腳架,還有不少照片晃得模糊。這是我迄今為止都是萬分遺憾的一件事情,不知來年何日可以再返扎郎寺,重新拍攝一次。當然,從文物保護的角度來說,也許這麼想是很不應該的吧。
壁畫拍好,出來跟主持及僧人一同圍坐喝了杯酥油茶。這是自己第一次也是至今唯一一次嘗試酥油茶,坦率而言,味道不錯,我可以接受。主持的漢語雖然一般,但至少可以說上兩句,於是我們跟主持之間的溝通也就比較多,而其他僧人大多默默一邊坐著,微笑著聽我們聊天,不時還上前滿杯,十分客氣。給主持及僧人們分別照了不少照片,還應諾說等回到上海一定沖洗出來給他們寄來。這一場萍水緣分短暫而溫暖,乃至如今念及,依舊令人嚮往稻城的那片湛藍的天空,一望無際的山巒,還有那寺牆上精美絕倫的壁畫,當然更多的還是藏人熱情豪氣的待客之心。
扎郎寺,雖然遠不及布達拉宮或是桑耶寺、塔爾寺等,不過對我而言,卻是值得反复品味的一段人生經歷。

扎郎寺的主持

扎郎寺600年的古壁畫

扎郎寺的白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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