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人去今萧索,春梦遶胡沙。家山何处,忍听羌笛,吹彻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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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西千佛洞以西2公里的党河峡谷西断崖上,次第排开十几个尚处于施工阶段的洞窟。木构的台阶下堆满沙砾黄土,一阵风吹过,灰尘迷漫不辩东西。数十人于洞窟间来去进出,有人为泥水作匠,有人为丹青绘手。这些人正和一千多年间那些古人一样,在此延续着开凿洞窟、描绘壁画,维持传统,弘扬佛法的工作。这其中,不仅有来自中土各地的华人,还有来自东瀛的画僧。无论姓氏、无论种族、无论国籍、无论恩仇,所有人都以自己一颗虔诚的心,来圆满此生自始便注定了的使命。
新世纪的文明对敦煌的区域条件并没有带来多大的改观,一样的干旱荒凉,一样的寂寥宁静。现代窟的绘制虽然已经引入了现代科技的元素,但大多数工作步骤依旧遵循着传统的要求。一切条件十分艰苦,但开窟的善举自1998年以来没有中断过。常书鸿的夫人,李承仙先生是现代窟的倡议者。可敬的老夫人把生命中最后的岁月全都舍献给敦煌现代窟,出资开凿了第一窟。八十多岁的高龄,晚期癌症的折磨,都不能阻挡她一次次来到窟内监督施工,并亲自起草粉稿。有时候,老夫人甚至搭起钢丝榻,朝夕不离她所心系的石窟。李先生去世后,其子续其遗愿,转眼间近10个春秋,现代窟的规模也正逐渐扩大中。
年过半百的秋元了典是东京浅草寺的画僧。自2000年起,他先后数十次来到敦煌,主持并亲自参与到第三窟的制作中,此窟即为“中日净土窟”。为了筹集到足够的操作经费,秋元了典在日本国内成立了中日净土窟后援会。该组织所有的援助经费来自佛教个人信徒,不接受任何企业性质的赞助,以避免商业行为对宗教艺术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出于负责的态度,秋元定期出版会报,详细说明敦煌中日净土窟的建设情况。就目前来看,第三窟的操作经费已过百万,尚还远远不足。
现代窟的1号窟历时6年,即将完工。可是在今年8月居然发生了盗窃事件,一幅李承仙先生亲自绘制在绢上,并裱于壁上的药师菩萨像被人卷走。没文化的人固然很可怕,但没文化有信仰的人尚还知道有所敬畏,有所不能为。愤慨并遗憾中不免失望的看到,如今心中失去信仰的国民大众是多么胆大妄为,是多么无知可悲。
也罢,或许有所遗恨方才会重生希望。那天一个偶然的机会,使我意外地得知敦煌的石窟生命还在现代人的手中延续着,于是便在我心中暗暗种下了一个心愿。我们这样的人,免不了膝下无靠的结局。父母留给我的,以及我一辈子的积累,终得有个归处。这么多年以来,曾想过死前一把火烧了所有,或捐赠给自己所放心的寺庙,但都不是一个最圆满的想法。一个漫无目的,不知终果的人生多么失意,直到我知道“现代窟”的存在。
徘徊在脑海中尚不成文的想法是,这几年首先进一步地提高自身字画修养,并多加了解关于石窟开凿、壁画绘制等各方面的知识。余下半辈子则以一己之愿,聚众生之力,有生之年为了我们自己的,为了我们父母的,为了爱我们以及我们所爱一切人的美满与平安,造窟弘法,虔心供养,共赴极乐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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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千佛洞
这次旅行中最值得人怀念的,除了于沙漠中的独行,便是于东千佛洞内和千年壁画的亲密接触。东千佛洞所存洞窟仅十余,且多数为没有壁画的空窟,因此所去游人甚少。也真是这个原因,看窟人每每看见来人总是十分开心,毕竟这方圆几十公里内仅有他一户人家而已。东千佛洞虽然古物遗存不够丰富,开窟时间也相对较晚,但是如今我们依旧可以于洞窟壁画中见到不少西夏时期精彩的密宗画迹。据说,尤其是两幅婀娜多姿的菩萨象,扭曲着身子依靠在菩提树下,身着迷你短裙,用白粉淡淡赋彩达到一种薄纱罩身的效果。这两幅菩萨像是东千佛洞的代表作,也是整个敦煌石窟内绝无仅有的迷你衣裙菩萨像。立观于前,我真的不禁赞叹一千多年前古人画匠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唯有相形见绌,自叹不如。
东千佛洞由于游客少,保护设施自然也比较随意简单,通常也就是一把铁锁两扇木门而已,窟洞内也没有任何栏杆玻璃幛子等东西将游客与壁画隔离开。于是我便可以近距离亲近我所喜欢的古物,仔仔细细欣赏每一寸我所想了解的末梢细节部分。出于对壁画的自觉爱护,也生怕惊醒了壁画中依附的千古魂魄,细观之下,放低呼吸,不多言语。看窟的老人用我不甚明白的方言普通话给我们热情的介绍壁画上的故事,游伴听的津津有味,而我的心思则全然扑上墙面。十分清楚今天这样观赏西夏壁画的机会,日后不会常有,实在难能可贵。
特窟看完,老人又额外让我们看了一个普窟,鉴于夜色已深,来自敦煌城的司机早已耐不住想要归家的心思,我们只得依依不舍的上路返程。返程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西部地区的郊野根本没有路灯,四周一片漆黑,加之从石窟出来的山路泥泞不堪,于是等我们最终回到城里的时候,已近子夜时分。倒在床上闭上眼,眼前满是那天所见的一幕幕斑驳又绚烂的画卷,虽经岁月摧坏,却依旧摄人心魄,直取灵魂。
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也许是时候该给这一次旅行划上一个句号,此时此刻的心中带着一丝窃喜与些许遗憾。初秋的河西之行不会是我丝绸之路的绝唱,日后但有机会,我一定会再次奔赴前往。若能在那里好好待上一些日子,相信应该会给我日益消沉的情绪带来一些宽慰。毕竟那里有我诸多的喜爱,即便用上一辈子去追求,都是心甘情愿的。
一日复一朝,一昏复一晨。
容色改天姿,精神少清沦。
临风多哀楚,念我故时人。
对酒不能言,怆然执青灯。
愁苦及今时,伤恙在此身。
遑遑无所为,忧思自隐沉。阮籍《咏怀诗》改,黯然秋伤寄怀于言,净土西行记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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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窟沙色
到敦煌城是中午的时候,本以为敦煌博物馆有些看头,是计划在那里呆上一个下午的。只是没想到,当我们面对那个又小又旧的三层楼房时,谁都无语了。今年8月份的时候,博物馆失窃数面汉代的铜镜,至今下落不明。我以为,就这么一个破楼,不丢东西才奇怪。走进博物馆,由于才发生了失窃案,好东西基本都收到库房去了,留下的只是一些墓砖、残片、拓片、陶罐等不值钱的东西。我一件东西一件东西细细地看,前后用了还不到一个小时,随后顿时丢了方向感。和人商量说,这整整一个下午不能就这么耗着啊。于是当机立断,打电话包了一辆车,出发前往瓜州(安西县)榆林窟。
很多年以前,第一次被敦煌壁画给震撼了,不是来自莫高窟的作品,而是榆林窟。榆林窟现存41个石窟,分别开凿于干涸的踏实河河床两岸崖壁上。依据遗存情况来分析,多数为唐宋五代时期的手笔。榆林窟相比莫高窟而言,开凿活动一直延续到清朝。目前我们能看见的许多泥塑都经过了清代工匠庸俗的粉饰,其破坏的实质远过于维护的目的。榆林窟之所以能给予我最初的感动,以至于十几年一来对敦煌能够念念不忘,正在于他精彩绝伦,无以伦比的西夏壁画。
西夏立国,于赵宋之间的关系时好时坏,互相利用又互相仇视。不过两国之间文化及艺术的交流却于西夏国祚二百年间从未中断过。西夏的君主李氏很有个性,喜欢特例独行。他们不断地吸收着来自汉族的先进文化,但绝非照搬硬抄。以汉字为基础,西夏人创造出了西夏文,前后延用了近五百多年,只是可惜因为战争的破坏,没能象日文和韩文一样延用至今。宗教上,西夏人敢于表现,无论体现在塑像上还是壁画上,都有不同于其他民族的,大胆的创新。譬如,全世界唯一的双头佛像便出土于西夏境内,现已是俄国圣彼得堡东方研究院内的镇院之宝。再譬如,西夏的壁画大胆地使用了石青石绿甚至昂贵的孔雀绿、宝石兰作为主色调,以至于该时期的宗教壁画通篇予人一种清丽爽快的艺术享受。两宋时期的中国画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无先例后无逾越的顶天高度,同时期的西夏绘画因此也成为敦煌地区所有石窟中,最能体现中国画形神兼备的特点。莫高窟西夏时期的壁画相对于整个窟群而言,比例甚微;而榆林窟则得到了西夏王公贵族的出资供养,因此西夏艺术特征尤为突出。到了西夏后期,藏传密宗北传来到了西夏境地,除了给西夏当地的汉传佛教带来了不同的修学思想之外,也给趋于程式化绘制的石窟壁画带来崭新的构思和意境。我确信每一个来到榆林窟的人,都会被灿烂的西夏壁画所折服。至少我于洞窟中来来去去,反反复复,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文殊经变(榆林窟壁画摹本)
再不舍,到时候也有人会把你推出去,比如我的旅伴。可能他实在受不了我这一副垂涎贪婪,恨不得要扑上墙去,化身于壁的模样,于是便催问下一步要去哪里?正准备离开榆林窟的时候,莫名其妙突然刮起了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旅伴啧啧称奇,道“看看你一身的妖气,佛祖跟前都压不住你!”“啊~ 我呸!本宫浑身上下透着一丝尘埃不染的圣洁气质,居然说我妖气!”话音方落,我的“Police”太阳镜啪哒一声坠落在地,行进中的我正好又一步踩了上去。。。可怜我所珍爱的“Police”,从此葬身荒漠,真是令我欲哭无泪。旅伴则一旁幸灾乐祸,道“看看看看,连眼镜都听不下去了,以死明志。”这话真正恨得我一路披头散发地追打,全然顾不得身在榆林窟的气质。
上了车以后和司机商量,最终在司机的建议下,往不远处的唐代古城“锁阳城”出发。锁阳城,原名苦峪城,据说当地盛产锁阳,故俗称锁阳城。据人介绍,该古城其实就是唐代瓜州的治所“晋昌城”。薛仁贵,就是这个被太宗皇帝赞叹道“朕不喜得辽东,喜得卿也”的唐代名将,当年征北征东,收了辽东灭了高丽后,于68岁高龄之际再次率兵亲征河西。其军驻扎之地,便是这个锁阳城(晋昌城)。先前那阵刮起的妖风,自榆林窟一直尾随我等至锁阳城。举目望去,天际线乌云低沉,仿佛风暴将至。那锁阳城的看守人见天色不妙也不愿多陪,放了我们两个入古城随意四走。于是我心中不禁暗自偷乐,妖风助我,这下可以在城中小小探掘一番了。入得城去,整个遗迹中只有我们两个人,四处攀行,不一会儿便进入城心区域。其实这城实在不大,中间有一堵内墙把城心区分为东西两个部分。东城较小,是当年驻军将领及其家属的住地。西城较大,据说是驻扎士兵的地方。我于东城内四处探寻,遍地黄沙碎石中可见碎瓦破罐等残物。依据我对唐代陶器的浅薄认识,我翻找了一些带有明显时代特征和人工痕迹的碎片留下。旅伴则比我幸运得多,这家伙居然得到一件黑釉的残器,惊得我再次披头散发地追打豪抢。两个人就这样在锁阳废城中玩起了夺宝拼杀,嘻嘻哈哈,颇得其乐,不知不觉中日头渐西。

晋昌残阙(玄奘离城之西门)
出城的时候,从一侧瓮城走开,见到一处告示才明白自己离城的这一步,居然鬼使神差地暗合了一千三百多年前,玄奘大师西去的脚步。玄奘29岁离长安经两月左右到达瓜州。刚至瓜州,紧跟着对他的拘捕令也到达瓜州。玄奘面对刺史独孤达和太守李昌要求通关文碟的时候,他们手持朝廷的拘捕令,问道:“你是不是想要西行取经的玄奘大师?”玄奘正犹豫中,李昌当面撕毁了拘捕令,然后说道:“我们正因为笃信释教才问你,目的就是要助你西行。”在明白了玄奘大师坚定顽强的取经意愿后,独孤达和李昌奉劝大师速速离开瓜州,以免夜长梦多。随后相赠盘缠并送大师出城。如今我所驻步的地方,正是那一幕送别之处。相距锁阳城北不过两公里处有座残存的古塔,那就是唐代开元寺(后称塔尔寺)的舍利塔遗址。玄奘大师离开锁阳城后,应当地百姓的多番挽留,便于寺内塔下讲经说法多日。如今人去寺废,残塔内空空如也,所存经书佛像等遗物,包括塔顶秘藏的夜明珠一枚,皆被俄国和英国的探险家掠走。一座饱经风沙的古塔孤独悲凉地矗立于一片戈壁荒漠中。
从看守锁阳城的工作人员处得知,管理站地下和周边的沙漠底下,有好几处是“万人坑”。当风沙巨大把表层的沙子刮走后,里面一排排层层垒叠人的尸骨便露出来,很多都是手被捆绑然后以钝器击杀埋入沙坑。据估计,这样的遗骨不下数万,密密麻麻的分布在锁阳城入口处的周边,这便是当年吐蕃王朝给瓜州城留下了让人十分愤怒的历史。随后又从工作人员处得知,离开锁阳城数十公里出的东千佛洞也归他们管理。抬头见天色已晚,然而我又如何能抵挡住那一种诱惑,经过和管理人员的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二百元的代价换来东千佛洞所有特窟的观赏机会。这不能不说是本次西行旅途中最难能可贵的意外收获,要知道我们于东千佛洞内观摩壁画的待遇,无异于贵宾来驾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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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高之高
敦煌石窟,涵盖了方圆一百多公里范围内的数个石窟群,如莫高窟、榆林窟、东/西千佛洞等。而多数人所知道的敦煌石窟,仅只是莫高窟而已。当然,仅一个莫高窟的价值便足以体现敦煌石窟稀世无双的身份。只是对于我个人而言,即便一个少有人涉足的东千佛洞残窟,也绝不逊色于莫高窟。缘由很简单,“苦吾苦及人之苦,怜吾怜及人之怜”。我自己也是个执著于绘画的人,自然十分清楚方寸之间的线条和色彩,究竟得费去多少心血和时间,这不是一个开口便向人索讨字画的人能够明白的。书上记载为寺院石窟绘制壁画的画工,大多落得眼疾、身疾,且命不长久。而自己即便成就一幅三寸小品,三矾九染,层层敷彩,往往于一日公司劳作后继续挑灯夜战,熬着肩背及偏头的疼痛,辛苦自知。所以,不论别人是如何来看待那些斑驳的壁画,我自己则带着对古人的尊敬和感恩之心,哪怕面对的只是一片宝相花叶,一抹飞天飘带。
去敦煌,是自己十多年以来的梦想。很早之前欣赏画册时,便萌发了一定要去敦煌学画的心思。只是当初看待敦煌并不全面,唯有对造型完美,赋色冷艳的西夏作品情有独衷;而对风格古朴,画面简率的早期壁画缺乏共鸣。经过这一次的亲历亲往之后,可以说是把之前的看法完全给颠覆了。如今我被北朝充满生命力和想像力的壁画给彻头彻尾的征服了,乃至甚过于面对绚烂多姿,辉煌壮观的盛唐壁画。不止一次,我在石窟中反复叨唠着这一句“没想到,真没想到。”仅凭画册中的图片,的确无法令人想到,当满目色彩及线像的石窟与你近在咫尺的时候,那种视觉感受上的震撼及惊讶,是全然无法用人间言辞来表达的。
经过一千六百多年的岁月,自然与人为的破坏对敦煌石窟的摧残,使得我们现在所看见的艺术珍品千疮百孔,甚至惨不忍睹。尤其是面对空空如也的藏经洞、张大千私心剥除毁坏的壁面、王圆箓破坏洞窟所开凿的甬道、华尔纳野蛮盗取壁画的残痕、流亡俄国人窟中生火留下的烟垢、回族人打砸泥塑后留下的残躯断臂。。。等等,等等。可以说,来到莫高窟的人,只要心中怀有对美好的追求,都会带着一种遗憾和欣喜的双重心态走完全程。经过十多年的等待,穿越数千公里的山水,最终迈入洞窟的那一刹那,我脑中“轰”的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内容,唯剩下的便是眼前那铺天盖地而来的佛国世界。那个时候的我,身外名利,亲怨恩仇,一切一切,莫如浮云去了。

供养菩萨
现实依旧是残酷的。窟中禁止一切摄影摄像,设置相机都无法带入窟去,因此我根本无法用自己的镜头去摄取那些,目前可售画册尚都不能满足我需要的壁画细节和局部世界。此外,在莫高窟存有壁画的五百多个石窟中,唯有三十个石窟轮流对外开放。也就是说,即便我在莫高窟呆上多日,最多也只能看到这三十个石窟。其他石窟即便花钱也未必有机会得偿一见,不能不说是个天大的遗憾。从目前我所收藏的一些敦煌学论文书籍中,发现有些黑白照片上的壁画是自己从来多没有见过的内容。因此可以确定的是,目前我对莫高窟乃至整个敦煌石窟群的认识,不过为其沧海一粟。若非我能有机会成为敦煌研究院的一员,或通过特殊的背景关系,想来这一辈子都无法有缘去纵览全窟之精彩。
在窟区流连忘返之际,和研究院的导游闲聊。由于先前参观洞窟的时候,和导游小姐两个人在石窟文化上有较为专业的沟通,以至于双方获得彼此的认可,闲聊的话题也就铺展开来。问及是否有机会获聘研究院的工作机会时,导游小姐淡淡地说,“目前研究院的工作人员多来自于高等院校的对口专业,基本不对社会招聘。”随后我问及她的专业,她告诉我她是中文系的,来敦煌快两年了。每一个来敦煌的新员,都必须从事一年多的导游工作。经过每一日反反复复对游客的解说和释惑,最终从根本意识上对石窟艺术有个深刻地认识。她很快就要结束导游工作了。我问随后她会去从事哪一方面的工作,她说“有可能是资料的编辑整理吧。”
“枯燥么?这里的工作和日子。”
她点点头,道“当然枯燥了。这里又不是上海北京,休息了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
“你还年轻,打算留在这里一辈子么?”
她又摇了摇头,随即立刻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不久前我们院里辞职了一个人。他本来是樊院长很看中的骨干人员,十分刻苦卖力,工作几年基本把石窟的主要壁画临摹了一个遍。走的时候,他说他过来敦煌就是为了学习壁画,如今他觉得应该去继续自己的人生了。院里对这件事情很不满意,数年的培养付之流水。石窟的保护,对人才的要求不象普通公司,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走了一个人,影响是很大的。”
我叹了口气,回道“这也不能怪他,不能勉强任何人为任何事来献出他的一生,除非是他自愿的。”
“嗯”她抬头看了看那片布满大大小小石窟的崖壁,然后笑了起来说“过两年再说吧,到时候还不知道有什么变化呢?”
可不是么?谁知道过两年以后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我虽有心来到敦煌学习临摹、为壁画艺术的弘扬作出个人的贡献。但是,我又完全说不上来我这样一个扎根于浮华都市的上海人,究竟能不能最终沉寂下一颗躁动不安的心,用自己一生的寂寞来守住敦煌石窟的这一份辉煌。
是啊,一生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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