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忆昔繁华。万里帝王家。琼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今萧索,春梦遶胡沙。家山何处,忍听羌笛,吹彻梅花。
  • 大愿 - [妙法莲华]

    2008-12-23

    敦煌西千佛洞以西2公里的党河峡谷西断崖上,次第排开十几个尚处于施工阶段的洞窟。木构的台阶下堆满沙砾黄土,一阵风吹过,灰尘迷漫不辩东西。数十人于洞窟间来去进出,有人为泥水作匠,有人为丹青绘手。这些人正和一千多年间那些古人一样,在此延续着开凿洞窟、描绘壁画,维持传统,弘扬佛法的工作。这其中,不仅有来自中土各地的华人,还有来自东瀛的画僧。无论姓氏、无论种族、无论国籍、无论恩仇,所有人都以自己一颗虔诚的心,来圆满此生自始便注定了的使命。

    新世纪的文明对敦煌的区域条件并没有带来多大的改观,一样的干旱荒凉,一样的寂寥宁静。现代窟的绘制虽然已经引入了现代科技的元素,但大多数工作步骤依旧遵循着传统的要求。一切条件十分艰苦,但开窟的善举自1998年以来没有中断过。常书鸿的夫人,李承仙先生是现代窟的倡议者。可敬的老夫人把生命中最后的岁月全都舍献给敦煌现代窟,出资开凿了第一窟。八十多岁的高龄,晚期癌症的折磨,都不能阻挡她一次次来到窟内监督施工,并亲自起草粉稿。有时候,老夫人甚至搭起钢丝榻,朝夕不离她所心系的石窟。李先生去世后,其子续其遗愿,转眼间近10个春秋,现代窟的规模也正逐渐扩大中。

    年过半百的秋元了典是东京浅草寺的画僧。自2000年起,他先后数十次来到敦煌,主持并亲自参与到第三窟的制作中,此窟即为“中日净土窟”。为了筹集到足够的操作经费,秋元了典在日本国内成立了中日净土窟后援会。该组织所有的援助经费来自佛教个人信徒,不接受任何企业性质的赞助,以避免商业行为对宗教艺术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出于负责的态度,秋元定期出版会报,详细说明敦煌中日净土窟的建设情况。就目前来看,第三窟的操作经费已过百万,尚还远远不足。

    现代窟的1号窟历时6年,即将完工。可是在今年8月居然发生了盗窃事件,一幅李承仙先生亲自绘制在绢上,并裱于壁上的药师菩萨像被人卷走。没文化的人固然很可怕,但没文化有信仰的人尚还知道有所敬畏,有所不能为。愤慨并遗憾中不免失望的看到,如今心中失去信仰的国民大众是多么胆大妄为,是多么无知可悲。

    也罢,或许有所遗恨方才会重生希望。那天一个偶然的机会,使我意外地得知敦煌的石窟生命还在现代人的手中延续着,于是便在我心中暗暗种下了一个心愿。我们这样的人,免不了膝下无靠的结局。父母留给我的,以及我一辈子的积累,终得有个归处。这么多年以来,曾想过死前一把火烧了所有,或捐赠给自己所放心的寺庙,但都不是一个最圆满的想法。一个漫无目的,不知终果的人生多么失意,直到我知道“现代窟”的存在。

    徘徊在脑海中尚不成文的想法是,这几年首先进一步地提高自身字画修养,并多加了解关于石窟开凿、壁画绘制等各方面的知识。余下半辈子则以一己之愿,聚众生之力,有生之年为了我们自己的,为了我们父母的,为了爱我们以及我们所爱一切人的美满与平安,造窟弘法,虔心供养,共赴极乐常道。

  • 东千佛洞 

    这次旅行中最值得人怀念的,除了于沙漠中的独行,便是于东千佛洞内和千年壁画的亲密接触。东千佛洞所存洞窟仅十余,且多数为没有壁画的空窟,因此所去游人甚少。也真是这个原因,看窟人每每看见来人总是十分开心,毕竟这方圆几十公里内仅有他一户人家而已。东千佛洞虽然古物遗存不够丰富,开窟时间也相对较晚,但是如今我们依旧可以于洞窟壁画中见到不少西夏时期精彩的密宗画迹。据说,尤其是两幅婀娜多姿的菩萨象,扭曲着身子依靠在菩提树下,身着迷你短裙,用白粉淡淡赋彩达到一种薄纱罩身的效果。这两幅菩萨像是东千佛洞的代表作,也是整个敦煌石窟内绝无仅有的迷你衣裙菩萨像。立观于前,我真的不禁赞叹一千多年前古人画匠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唯有相形见绌,自叹不如。

    东千佛洞由于游客少,保护设施自然也比较随意简单,通常也就是一把铁锁两扇木门而已,窟洞内也没有任何栏杆玻璃幛子等东西将游客与壁画隔离开。于是我便可以近距离亲近我所喜欢的古物,仔仔细细欣赏每一寸我所想了解的末梢细节部分。出于对壁画的自觉爱护,也生怕惊醒了壁画中依附的千古魂魄,细观之下,放低呼吸,不多言语。看窟的老人用我不甚明白的方言普通话给我们热情的介绍壁画上的故事,游伴听的津津有味,而我的心思则全然扑上墙面。十分清楚今天这样观赏西夏壁画的机会,日后不会常有,实在难能可贵。

    特窟看完,老人又额外让我们看了一个普窟,鉴于夜色已深,来自敦煌城的司机早已耐不住想要归家的心思,我们只得依依不舍的上路返程。返程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西部地区的郊野根本没有路灯,四周一片漆黑,加之从石窟出来的山路泥泞不堪,于是等我们最终回到城里的时候,已近子夜时分。倒在床上闭上眼,眼前满是那天所见的一幕幕斑驳又绚烂的画卷,虽经岁月摧坏,却依旧摄人心魄,直取灵魂。

    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也许是时候该给这一次旅行划上一个句号,此时此刻的心中带着一丝窃喜与些许遗憾。初秋的河西之行不会是我丝绸之路的绝唱,日后但有机会,我一定会再次奔赴前往。若能在那里好好待上一些日子,相信应该会给我日益消沉的情绪带来一些宽慰。毕竟那里有我诸多的喜爱,即便用上一辈子去追求,都是心甘情愿的。

    一日复一朝,一昏复一晨。
    容色改天姿,精神少清沦。
    临风多哀楚,念我故时人。
    对酒不能言,怆然执青灯。
    愁苦及今时,伤恙在此身。
    遑遑无所为,忧思自隐沉。

    阮籍《咏怀诗》改,黯然秋伤寄怀于言,净土西行记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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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莫高之高

    敦煌石窟,涵盖了方圆一百多公里范围内的数个石窟群,如莫高窟、榆林窟、东/西千佛洞等。而多数人所知道的敦煌石窟,仅只是莫高窟而已。当然,仅一个莫高窟的价值便足以体现敦煌石窟稀世无双的身份。只是对于我个人而言,即便一个少有人涉足的东千佛洞残窟,也绝不逊色于莫高窟。缘由很简单,“苦吾苦及人之苦,怜吾怜及人之怜”。我自己也是个执著于绘画的人,自然十分清楚方寸之间的线条和色彩,究竟得费去多少心血和时间,这不是一个开口便向人索讨字画的人能够明白的。书上记载为寺院石窟绘制壁画的画工,大多落得眼疾、身疾,且命不长久。而自己即便成就一幅三寸小品,三矾九染,层层敷彩,往往于一日公司劳作后继续挑灯夜战,熬着肩背及偏头的疼痛,辛苦自知。所以,不论别人是如何来看待那些斑驳的壁画,我自己则带着对古人的尊敬和感恩之心,哪怕面对的只是一片宝相花叶,一抹飞天飘带。

    去敦煌,是自己十多年以来的梦想。很早之前欣赏画册时,便萌发了一定要去敦煌学画的心思。只是当初看待敦煌并不全面,唯有对造型完美,赋色冷艳的西夏作品情有独衷;而对风格古朴,画面简率的早期壁画缺乏共鸣。经过这一次的亲历亲往之后,可以说是把之前的看法完全给颠覆了。如今我被北朝充满生命力和想像力的壁画给彻头彻尾的征服了,乃至甚过于面对绚烂多姿,辉煌壮观的盛唐壁画。不止一次,我在石窟中反复叨唠着这一句“没想到,真没想到。”仅凭画册中的图片,的确无法令人想到,当满目色彩及线像的石窟与你近在咫尺的时候,那种视觉感受上的震撼及惊讶,是全然无法用人间言辞来表达的。

    经过一千六百多年的岁月,自然与人为的破坏对敦煌石窟的摧残,使得我们现在所看见的艺术珍品千疮百孔,甚至惨不忍睹。尤其是面对空空如也的藏经洞、张大千私心剥除毁坏的壁面、王圆箓破坏洞窟所开凿的甬道、华尔纳野蛮盗取壁画的残痕、流亡俄国人窟中生火留下的烟垢、回族人打砸泥塑后留下的残躯断臂。。。等等,等等。可以说,来到莫高窟的人,只要心中怀有对美好的追求,都会带着一种遗憾和欣喜的双重心态走完全程。经过十多年的等待,穿越数千公里的山水,最终迈入洞窟的那一刹那,我脑中“轰”的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内容,唯剩下的便是眼前那铺天盖地而来的佛国世界。那个时候的我,身外名利,亲怨恩仇,一切一切,莫如浮云去了。

    供养菩萨

    现实依旧是残酷的。窟中禁止一切摄影摄像,设置相机都无法带入窟去,因此我根本无法用自己的镜头去摄取那些,目前可售画册尚都不能满足我需要的壁画细节和局部世界。此外,在莫高窟存有壁画的五百多个石窟中,唯有三十个石窟轮流对外开放。也就是说,即便我在莫高窟呆上多日,最多也只能看到这三十个石窟。其他石窟即便花钱也未必有机会得偿一见,不能不说是个天大的遗憾。从目前我所收藏的一些敦煌学论文书籍中,发现有些黑白照片上的壁画是自己从来多没有见过的内容。因此可以确定的是,目前我对莫高窟乃至整个敦煌石窟群的认识,不过为其沧海一粟。若非我能有机会成为敦煌研究院的一员,或通过特殊的背景关系,想来这一辈子都无法有缘去纵览全窟之精彩。

    在窟区流连忘返之际,和研究院的导游闲聊。由于先前参观洞窟的时候,和导游小姐两个人在石窟文化上有较为专业的沟通,以至于双方获得彼此的认可,闲聊的话题也就铺展开来。问及是否有机会获聘研究院的工作机会时,导游小姐淡淡地说,“目前研究院的工作人员多来自于高等院校的对口专业,基本不对社会招聘。”随后我问及她的专业,她告诉我她是中文系的,来敦煌快两年了。每一个来敦煌的新员,都必须从事一年多的导游工作。经过每一日反反复复对游客的解说和释惑,最终从根本意识上对石窟艺术有个深刻地认识。她很快就要结束导游工作了。我问随后她会去从事哪一方面的工作,她说“有可能是资料的编辑整理吧。”

    “枯燥么?这里的工作和日子。”

    她点点头,道“当然枯燥了。这里又不是上海北京,休息了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

    “你还年轻,打算留在这里一辈子么?”

    她又摇了摇头,随即立刻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不久前我们院里辞职了一个人。他本来是樊院长很看中的骨干人员,十分刻苦卖力,工作几年基本把石窟的主要壁画临摹了一个遍。走的时候,他说他过来敦煌就是为了学习壁画,如今他觉得应该去继续自己的人生了。院里对这件事情很不满意,数年的培养付之流水。石窟的保护,对人才的要求不象普通公司,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走了一个人,影响是很大的。”

    我叹了口气,回道“这也不能怪他,不能勉强任何人为任何事来献出他的一生,除非是他自愿的。”

    “嗯”她抬头看了看那片布满大大小小石窟的崖壁,然后笑了起来说“过两年再说吧,到时候还不知道有什么变化呢?”

    可不是么?谁知道过两年以后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我虽有心来到敦煌学习临摹、为壁画艺术的弘扬作出个人的贡献。但是,我又完全说不上来我这样一个扎根于浮华都市的上海人,究竟能不能最终沉寂下一颗躁动不安的心,用自己一生的寂寞来守住敦煌石窟的这一份辉煌。

    是啊,一生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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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兰州真的是一个很脏的城市。离开天水后的中午抵达兰州,两个小时后便开始喉咙干涩,呼吸不畅。城市近郊的化工厂常年排污,以至于整个城市永远都是晦涩污浊的景象。兰州大学的敦煌系曾经十分吸引我,如今面对这这座城市令人不堪的环境,不由感到十分遗憾。贯城而过的黄河在深秋的季节中,愈发显得苍老无力。黄水之流,亿万泥沙,驻足而望,原来就是这条河,孕育了多少个民族,生死兴亡。世到如今,这条河承载了我们已然迷失方向的尴尬,暗流向东。

    兰州绝不是自己的目的地,但城南的永靖县炳灵寺却是旅行奔赴的重点。由于事先功课做得不够到位,以至于去炳灵寺的路上绕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随着长途车的不断南下,路上带着白色小帽的农人以及融合了汉化建筑特色的清真寺越来越多,这便是临夏回族自治州的异族风貌。曾有人事先警告过我,让我此次西行路途中尽量避免和回族人打交道。原因毋需多述,主要还是避免意外,以造成旅途的麻烦和不快。因此,多数时候我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些伊斯兰教徒们吃饭聊天、购物行走,既没有上前搭讪也没有拍照留念。对于伊斯兰世界,一直以来不仅我自己,身边尚有不少人都存有抵触的心态。一群容易被妖言煽动而走上极端的愚民,不论其人本质好坏如何,最终都是祸人害己的败类。我的情绪或有过激,但是从大方面来看这些人报复平民百姓的极端手段以及对异教文明的摧残破坏、从小方面来看这些人行商待人的唯利唯己以及城市街巷中的偷窃盗骗。。。无不令人心生厌恶。

    巴米扬大佛的被毁震惊了世界,不知还有多少千年佛迹突然间毁于伊斯兰教众之手,我们无法尽而皆知。去年巴基斯坦的taxila遗址,乃是全世界佛像的起源地,叹息又有两尊千余年的犍陀罗大佛像被伊斯兰暴徒摧毁,想是外界于此也因无奈而变得无动于衷了。曾有一个美国人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对艺术品的破坏,于我而言就是一种犯罪。”无论东方人还是西方人、贵族还是平民,华夏人还是异族人,文明与愚昧野蛮之间的差别,便可以这句话来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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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靖炳灵寺,自南北朝时期的西秦始建至今1600余年,规模不断扩大,鼎盛时期香火袅绕,僧众千万,一片昌盛佛国的景象。可惜,一切壮观和美丽在民族冲突的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清同治年间,在今天陕西、宁夏和甘肃之地爆发了“回乱”,或说“起义”?“起义”期间,陕西仅临潼一处的汉民被杀近三十万、华县等地汉民被杀一百余万、甘肃靖远的汉民丧生十数万,宁夏灵州等地的汉人被屠不下一百四十万。。。相比之下,抗日期间的倭寇是否小巫见大巫了?“起义军”旨在要于中原建立一个信奉伊斯兰的国家,于是毁佛杀僧,并计划烧毁华山的道教建筑群和陕北的黄帝陵,继而强迫汉人皆信奉伊斯兰教,不可不谓丧心病狂。于是,就在这场所谓的“起义”中,炳灵寺几被夷为平地。

    “炳灵”为藏语“十万佛”之意,经过回乱浩劫之后,现仅存残破的窟龛183个,造像七百余躯,壁画仅剩900多平方米。在未了解情况之前,立于残垣断壁之下不禁问身边的导游,是否又是文革贻害。当地的导游必然出于某种不便多言的苦衷,摇了摇头,简单回道“毁于晚清乱世。”见其如此,我也不再多问,开始安安静静地去欣赏这劫后余生的美丽。

    关于炳灵寺的背景资料,网上甚多,我也无需赘言。贴上几张残破的影像,一来缅怀曾经的辉煌,二来不忘人间的无常。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法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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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光流去,昨晚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时想起,上个月的今天正是旅行的第一天。旅伴和我两个人带着疲惫的身躯,再也忍受不了数十个小时坐席的火车,零时改变行程从天水提早下车,早早地找了一个小酒店补充睡眠去了。

    自虐都有个限度,有时候会以为一个人的忍耐度很具挑战力,其实则是高估了自己。上海出发的火车,相对条件都还可以,只是多少年以来自己已没有这样的经历,和一车厢的三流九教混杂在一起,忍受着汗味、异臭、杂乱和噪音。28日的那个车厢中的一晚,人挤得寸步难行,自己咬着牙三番两次来往于补票处希望能换到两张、哪怕一张卧铺票都好,皆无获而返。事后有人“透露”,在这种情况下,若非你有“军官证”之类的帮助,否则便休想了。自己再一次恍然,八路军虽不取一针一线,却可取得紧俏卧铺床位,原来如此。

    坐也不是,倒也不是;左也不好,右也不好。不过一个晚上,人的脸色如刷了灰粉一样了无气色。原来西去的路途遍是劫难,果不其然。这车厢中的第一晚,则是自己的第一难。

    坚持了20多个小时候后,第二天中午披头散发地和旅伴商量说,我们下一站必须下车,否则会死人的。那个时候刚过宝鸡,于是天水便意外地成了我们此番旅途首先落脚的地方。这是一个很小的城市,火车站和城中心相距十数公里,因此往市中心去的路上,可以望见几近干涸的藉水有气无力地向东而去。古有传说为“天河注水”,天水之名由此而来。只是这西北的环境如此日益恶化,不多年后,天水是否要将那一捺向上一勾,称之为“无水”?不得已唯苦笑一声去了。

    身边的旅伴突然说道“原来这就是秦公先祖给周天子放马的地方啊。”我点点头“是啊,3000年前这里应该是一片翠色欲滴,山林葱郁吧。”其实,相对于甘肃其他地方来看,天水不愧为“甘肃的小江南”。自大江南而来的我,一开始自然不会对此“小江南”的美称有任何体会。然而随后十多天的旅行中,眼望着混浊如黄汤的江水,荒凉如死域的大漠,枯衰如劫后的山峦,这才明白天水那一片仅存的绿色在西北之处,是如此地难能可贵。

    去天水不为其他,麦积山的石窟是最重要的目的,然后才去看了一看全国最大的伏羲祠。伏羲祠是重修的,文革时期被破坏,几尽废弃。万幸的是当年被拆毁的部分雕板画扉未被一把火烧了,丢弃在仓库中几十年无人打理。前些年重修伏羲祠的时候,这些构件被重新取出安装起来,使伏羲祠尚得以保留一些当年的原貌。祠堂内的壁画斑驳不清,据人说也是在文革时期被石灰涂抹,现今即便清洗之后也再不能复见当年风光了。

    令人欢喜的是,中国四大石窟之一的麦积山石窟没有遭到文革太多的毒手。现存最大的破坏,还是来自一千多年前唐朝的一场地震。若鸟瞰整个麦积山石窟,令人想起四川大足石窟,山势如湾,自得其境。很早之前,石窟尚在扩建之际,山脚下已是僧院寮房、伽蓝丛立,为南北朝时期中土西北的佛教圣地。

    史载,该石窟始建于后秦时期。后秦姚氏,羌人(和今日的青海藏族、羌族有些渊源),性无常反复,绝无忠贞可言。其人先反西晋,再反后赵,又反东晋,终反前秦以立国,国祚不过三十余年,最后亡于刘宋开国之帝刘寄奴之手。此后,一直与赵宋一朝敌对作乱的西夏也是羌人余裔。也就是这么一个游牧民族出生的政权,对早期河西地区的宗教发展却作出莫大的贡献。承其始造,麦积山的石窟规模不断扩大,明清两朝尚有续建和修缮。如今,虽然宗教活动在麦积山已令停止,可是其间所蕴涵的佛国之美满及庄严,犹自令人肃然起敬,心存向往之意。

    麦积山不同于莫高窟,乃以石胎泥塑的宗教造像闻名于世(莫高窟为壁画和遗书、云冈/龙门石窟为石雕和魏碑、大足为石雕)。现存七千二百余身造像,多为北朝造像,弥足珍贵。北朝造像的特点,简单来说就面瘦而丰满,体瘦而有力,曹衣出水状的宽袍大袖,体现出浓郁的汉化犍陀罗气息,头顶宝冠,面带笑容,自信端庄,温善亲和,即是天上济世度人的尊者,也是人间自在如意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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