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人去空蕭索,春夢遶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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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飛金邊的航班只有上航,所以機票又貴,時間又糟糕。到金邊時已近子夜,來不及回頭看一眼比上海火車站還要小的金邊機場,便帶著忐忑不安的一份心情開始小心翼翼地尋找計程車司機。才沒走幾步便有操著蹩腳英文的高棉人上來問話,我儘量擺出一種老吃老做的江湖模樣來問價。聽了我酒店位址之後,對方報價10美金。雖然對這個價格的水分帶有極大的疑心,只是在這個點上,我也沒有其他選擇。於是提上行李坐上陌生人的車,心中默念平安,希望此次旅途別有任何惱人的意外。
不過十多分鐘的路程,從機場到了酒店。這一路的金邊城,死一般的寂靜。遙想此時此刻的上海甚至曼谷,燈紅酒綠,真乃是華燈初上之際。自己零時定下的酒店離開金邊市中心“Central Market”步行不過5分鐘的路程。即便如此,街道上依然行人無幾,唯見燈影婆娑,月色之下彌漫一絲絲淒涼之意。這座曾經號稱為“東南亞的小巴黎”的繁華城市,徒遭高棉GCD的摧殘,竟已淪落至此,不勝唏噓。去到酒店的房間,尚還乾淨,只是20美金的價格,總抵不過“如家”的愜意。也不想太多了,出門在異國,過於計較只會帶來煩惱。這夜,洗洗也就睡下了。
第二日的上午被噪雜的汽鳴聲鬧醒。陌生的枕頭和床褥害得我徹夜難眠,翻來覆去盡是亂夢。洗漱的時候,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眼睛中血絲隱約,定然是休息不足的關係。稍稍拾掇一下,跑到樓下找了一個旅行代理,問及一些有關暹粒事情。人的精神懶懶的,也沒有過於計較價格便定下飛往暹粒的機票以及酒店。事後才發現被那個旅行代理著實不小地狠砍了我一筆。由於相距下午航班起飛時間尚早,於是便決定前往金邊國立博物館逛一圈。
金邊國立博物館主要的收藏品基本來自于遍佈柬埔寨全境的吳哥寺廟群。雖說是博物館,倒不如說是吳哥石雕藝術館更為妥當。整個博物館的規模不大,典型南亞木質建築的風格,圍合式庭院。博物館內來來往往的,除了工作人員之外,全是外國人。高棉人自己則三三二二聚集在博物館的入口處,有的是等待生意的人力車夫,有的是斷胳膊少腿的乞丐,還有一些邋遢的小女孩,每看見遊客路過便奔上前去喊著“One dollar,One dollar”。。。我先給了她們幾塊錢,卻沒想到瞬間惹來更多悲慘的乞討聲。而這個時候,除了狠狠心轉身逃去,卻還能如何?回頭想想這產共主義,又到底給這個國家帶來了什麼?
博物館內是禁止攝影的。然而第一次親眼面對如此精緻華美的雕塑藝術品,總是令人耐不住會偷偷地舉起相機。館內的工作人員多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婦人,我偷拍的動作被發現後,她們最多也只是輕輕地嘿一聲,然後擺擺手。博物館內極其安靜,沒人大聲喧嘩,沒人來回奔走。走得累了,坐於廊下望著絳紅色的鱗紋屋頂襯托于湛藍的天空下,透射出奔放的光芒。庭院內草木繁茂,一池清水,錦鯉戲藻,何曾令人念及這還是個剛剛擺脫戰爭不過十年的國家。館內館外,根本就是兩重世界。而此時此刻,暫不求其他,只想自己能被如此純粹的安詳與寧和,歷史與藝術所擁抱而已。
離開博物館,喊車夫返回酒店時,車夫問我要不要去紅色高棉所遺留下來的“殺戮場”以及“監獄博物館”看看。我搖搖頭,直接拒絕。作為中國人,我們經歷了文化革,對於這樣一段悲慘的歷史,痛難回首,根本沒有必要再去讓自己花錢跑到柬埔寨來領教產共主義的恐怖手段了。還是早早上路,前往暹粒,離開這個尚於傷痕累累中掙扎不已的城市吧。

法國殖民時期於金邊留下的中央大市場外景。

中央大市場內景。非常經典漂亮的建築,可惜投胎技術不行,落生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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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雖然我拒絕前往,但是對於殺戮場和監獄博物館早有耳聞。後附上介紹資料若干,算是對前文措辭的一種交待。要知道,這個世界上的愛不會無緣無故,這個世界上的恨也不會無憑無據。
監獄博物館(Tuol Sleng Museum),位於金邊市南,這裡原本是一座高中,波爾布特時期被用作關押犯人的集中營,也叫S-21監獄。曾經囚禁了17000多名知識份子、平民及婦孺,每天被折磨死的人不計其數,直到1979年橫山林政權攻入金邊,這座集中營只剩下14具屍體和7名倖存者。館內展出的刑具和介紹令人毛骨悚然。
1975年,紅色高棉佔領金邊,狂熱的毛派信徒波爾布特,根據他從中國文化革中所汲取的階級鬥爭經驗將極權政治的恐怖發展到了一個更加殘暴的高度。為了踐行他所渴望的無階級平等社會,一步到位的踏入共產主義,當時金邊以及所有大城市的二百多萬人口被全部驅趕至鄉下。私有制被徹底廢除,貨幣和商品被取消,城市和家庭被有步驟地消滅。
而當所有人口被趕到鄉下之後,波爾布特開始了第一輪的大清洗,主要對象是針對當時的知識份子。波爾布特宣稱知識份子可以優先回到城裡,鼓動他們站出來。因此,約2萬多名教師、公務員、醫生以及紅色高棉政權眼中的資產階級——他們當中有婦女、兒童、甚至孕婦和嬰兒——被帶回金邊,然後被集中在了由一所學校(Tuol Svay Prey)改建的21號保安監獄,在那裡他們受到種種殘酷的拷打和折磨。許多當即便死去的人被埋在監獄的萬人坑裡,而剩下的則全部送往郊外的一座殺人場(Killing Fields of Choeung)處死。
在紅色高棉所統治的5年時間裡,有超過200萬人被屠殺,占當時全國總人口的30%。鐘屋殺人場(The Killing Fields of Choeung Ek)距離金邊市15公里,是紅色高棉建立的集中營,又被稱作“鐘屋”,是所有柬埔寨“屠宰場”中最著名的一個,承載了無數民眾的痛苦記憶。如今,殺人場已被建成一個紀念館,以一座佛塔為標誌。這座佛塔用樹脂玻璃構造,在紅色高棉政權統治時期,有大約17,000人在這裡被處死。這裡挖掘出9000具屍體,有10多處“埋屍坑”。靈塔內展示了數千個骷髏人頭,這只是柬埔寨全國全部遇難者中極少的一部分。